April 10, 2005

美丽的图画书--我的教育叙事(三)

今天是这个班的最后一次课,我以图画书(也叫绘本)作为压轴大戏结束我这学期的讲课。

 

对于图画书,之前我已经陆续地介绍过一些,例如《莫妮克的无字书》等。今天又给学生看了《可爱的鼠小弟》第一辑的全六本、《阿罗有枝彩色笔》、《爷爷一定有办法》、《鳄鱼怕怕、牙医怕怕》、《活了一百万次的猫》、《真到不能再真》(安徒生作品的彩绘本)和雅诺什的《小猪,你好》等等。这些绘本书非常重,我肩上背了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提了一个特大号的提包,才总算把这些书胜利运到了教室。

 

这其中最受欢迎的,是幽默作品,特别是中江嘉男、上野纪子的《可爱的鼠小弟》系列。鼠小弟和它的红背心、还有和别的动物轮流称体重的故事,在全场引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笑声。特别是鼠小弟的表情,它的尴尬、一跳三丈高、它在鼠小妹面前的害羞和白日梦,都让观众大笑不已,结尾的巧妙又让人惊叹!在场的学生,从5岁到40岁(事实上,早慧一点的儿童二三岁就能读懂了),没有一个不为之捧腹的。下课以后,大家也都来问我,什么地方有卖这套书,都觉得这是送人的好礼品。同样的,五味太郎的《鳄鱼怕怕、牙医怕怕》也因为它的故事简洁、表情夸张深得大家的喜欢。

 

 接下去很受欢迎的,还有佐野洋子《活了一百万次的猫》、《真到不能再真》(安徒生作品的彩绘本)和雅诺什的《小猪,你好》。这三本书是比较贴近成人理解的图画书。《活了一百万次的猫》说的是爱与生命的厚度的问题,《真到不能再真》说的是流言蜚语是如何蔓延、如何演变得越来越离谱的,《小猪,你好》则对婚外情有严重的指涉、并显示出一种豁达成熟的人生观。《真到不能再真》有着安徒生一贯的幽默和智慧,让大家的嘴角露出会心的微笑;《活了一百万次的猫》则是在全场的寂静中走向结尾的;而《小猪,你好》在读到一半的时候,就有大人学生忍不住大声嚷起来--那只小猪太坏了!

 

    接受最差的,是一些真正保持了儿童心性的、但又不太幽默的作品,例如《米丽的大秘密》。毕竟是成人吧,离童年的思维很远了,那种欣赏终究隔了一层。

 

    三种文本的接受体现了儿童文学的优势,也体现了其尴尬处境:儿童文学的幽默、智慧能被人类的几乎所有群体接受,儿童文学中蕴含的深刻哲理被年长的读者喜欢,可是真正体现了童年一些思维的作品却只能被极少数具有童心的成年读者欣赏。(不知《米丽的大秘密》能否被十岁的儿童特别喜欢,此一点尚待实践调查。)而儿童图书的选购权、导读权却是把握在这些成人手中的。

 

下午的课上,对图画书做了一些总结。特别说了一下低幼阶段图画书的选择和使用。总体来说课上的还算成功,可惜的是经过多次申请,都没有借到电化教室。平时介绍纯文本故事的时候还好,我能在教室里兜圈子,可是总不能每讲一页图画书就到教室里兜一圈吧?62个人都来了,坐在后排的学生她们的听课效果肯定会差很多。

 

    课结束以后,有几个大人学生走到我跟前对我说:“陆老师,要是能够早两年听你的课就好了!”

 

作为老师,这是最开心不过的事情了。

 

由 joannalu 发表于 10:10 PM | 回复 (2)

March 14, 2005

来了两个小丫头――我的教育叙事(二)

   上周末又给小学老师上了两次课。


 


周六的效果不是很好,因为这次人几乎全到齐了,我不得不为上次没来的那三十多个人再将部分内容重复一遍。而且,对于这三十多个人来说,缺少了上次的铺垫,沟通又得从零开始。还有感冒了的我要在没有话筒的情况下将声音传送到大教室里每一个人的耳朵中,实在也有些困难。虽然对于一些篇目,朗诵的时候我已经跑到学生中间了,可是往往顾得了这头,那一头却又在窃窃私语。不得不承认,我的功力离我的导师还相去甚远――他讲故事的时候,底下的听众每一个都会被他的故事吸引,发出会心的笑声。


不过听众不同很大程度上也会影响讲故事人的水平发挥。每周六导师都会到电台去做一档讲故事的节目,面对那个木然的主持人,他也没办法让他笑出声来,明显可以感到他电台里的故事讲得不如给我们讲时的那般自如生动。呵呵,下次可以去笑话他了,面对那个主持人他的文学细胞肯定突然死亡了不少:)


在周六的讲课中,故事效果最好的是安徒生的《老头子做事总不会错》。一方面是因为安徒生的语言是那样地简洁、幽默而又富有生活气息;另一方面,这个故事讲的是一对老夫妻寻常又很奇特的生活,和我的大人学生的生活比较贴近,因此故事中的幽默也不是儿童所喜欢的那种夸张,比较能够被他们领略。


 


周日的课要比周六的好。因为各个小学组织不同的活动,出勤率仍然和第一次一样,只略为超过半数――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周日都会如此?然而人少有人少的好处,换了一个小教室,台上台下的交流增进不少。


非常出乎意料的是,在我的课上,出现了两个编外成员――两个估计只有七八岁(很可能一个七岁,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儿。两个小丫头是和妈妈一起来的,妈妈听课的时候,她们就在下边写写画画。有小孩儿跟着妈妈来上课,我觉得很高兴,这应该是对我的儿童文学课最大的肯定吧。所以,我对学生说,欢迎她们以后把她们的孩子带到我的课堂上来!


一开始,我还以为这两个小丫头并没有听我的故事,因为除了在我拿出漂亮的吉卜林短篇童话集《噢,原来如此》时,她们显得很有兴趣以外,别的时候总是把头低在那儿做其它事情。我心里有一些小小的挫折感,但是因为课上除了讲故事,还是会说很多文学发展史,所以也并不是特别在意。


不过课间休息的时候,她们就向我展示起了她们的“外交本领”。先是小个儿的女孩儿拿了一本成语故事给我,希望我能够讲讲上边的故事;接下来两个人就悄悄地走到我的身后,笔直地贴在墙上。她们的行为引起了哄堂大笑――呵呵,原来她们是在那儿扮演老师的角色。


老师,你叫什么名字呀?这是个秘密,可不能告诉你们。为什么是秘密呀?秘密就是秘密,你们也有秘密吗?有啊,有啊,是我和她的秘密。呵呵,你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那么我能知道你们的秘密吗?不能、不能。对呀,秘密告诉了别人就不是秘密了。


老师,你也有老师吗?当然有啦,每个人都有老师的啊。怪不得你会知道那么多东西呢!就是,这些东西都是我的老师教给我的。老师,你刚才讲的那个故事是这个吗?(指着《噢,原来如此》)是的。能借给我看一看吗?好的,别弄坏了啊。恩,好的。老师,下节课给我们讲一个好玩的故事吧。好啊,那就讲个好玩的故事给你们听!


就这样,她们成功地在我这儿“讨”了一个特地为她们讲的故事去。下节课一开始的时候,我就对下面的大人学生说,应她们两的要求,我要先讲一个《小象的大便》的故事给她们听。这下,所有的大人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故事讲的是小象、猴子、河马和刺猬比大便的大小,当然小象得了第一;接下来比谁打扫得最快,猜猜谁得了第一呢?两个小姑娘都猜:小象得第一,因为他的力气最大。但是,哈哈哈,你们都猜错了,得第一的是刺猬,因为他的大便最小、最容易扫干净呀。就像刚才你们两个在黑板上比赛写字,先是比谁写得大,后来又比谁写得小,所以两个人都得了第一呀……不过你们忘了像这些小动物一样把我的黑板打扫干净了!


(不过很可惜的是,这个故事原本应该是绘本,当时即没有原书在手,又没有投影仪,虽然两个小姑娘“格格”地笑,但效果还是不太理想。)


这么一来,这两个小家伙就名正言顺地参与到我的课上来了。后来我继续发挥第一次上课时的想法,希望能够从成人对童年的回忆当中引发对儿童的理解,于是就让大人学生和小人学生一起回忆童年时代的三个愿望,当然对于小人来说,用不着回忆,说出来就行了。


我的要求一说完,底下就闹开锅了!大人学生纷纷说,那是太久远以前的事情啦,谁还记得呀!但是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坚持说:所以才给你们时间让你们回忆呀,考试的最后一道题没准儿就是用两三百个字写一写你童年时代的愿望!


大人学生在思考、互相交流了三分钟以后,都想起了自己童年时候的愿望。真是精彩极了!


有的说,最大的愿望是能够有漂亮的衣服,有的说是能够有很多的压岁钱,有的说希望能够受到别人的赞美(所以请及时赞美你的学生),有的说希望能有自己的空间(所以不要试着探听你孩子所有的秘密),有的希望能够健康(这个大人从小就有心脏病,祝福你!),有的希望会弹钢琴(后来她成了一名音乐老师,真幸福啊!),有的希望成为孩子王(老师也是孩子王,但是老是镇压别人可不行,要有魅力孩子才会心甘情愿地服从你呀),有的希望考上大学――因为隔壁的大哥哥是大学生,他是她少女时代的偶像(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份感情啊!);有的希望自己能够超越自己的哥哥姐姐(这解释了为什么那么多国家的童话当中,都有三兄弟的故事)……


有趣的是,有两位老师说希望自己能有一支神笔马良那样的笔、考试的时候可以得一百分,但马上检讨说这是不劳而获的思想。可是讲台上的老师告诉她们,这是一个孩子最正常的愿望,通过回忆你们是否想起了小时候考试老是考不好的无助感?你看,现在的孩子和你们当时一样地无助啊!


还有,小个儿女孩儿的妈妈说她最不喜欢看书,因为小时候被爸妈锁在家里看了太多的书,虽然小时候常被夸奖书读得多,但长大以后一点都不想看了。这些话立刻引起了女儿的共鸣:我也不喜欢看书!大人学生当然都笑起来了,站在讲台上的这个老师也哈哈笑了。不过,讲台上的老师又说:看见了吧,要想让一个孩子长大了还想读书,千万不能逼他,不能让小时候读书的经验变成一种痛苦的经验,所以小时候的亲子阅读是多么重要啊!讲台上的老师又问小姑娘:你喜欢听故事吗?喜欢!那么你喜欢看这本书吗?(《噢,原来如此》)喜欢!所以,你不能说我不喜欢看书,只能说我不喜欢看那些我讨厌的书。


周日的课最后是在小姑娘的愿望中结束的。大点儿的小姑娘说她想上大学,大人学生们立刻说,呵呵呵,这肯定是她爸爸妈妈的愿望!后来大点儿的小姑娘又说她还没想好她有什么愿望。小点儿的小姑娘于是抢着说,她想一直不停地玩!这个愿望说到每个人的心坎儿里去了,每个大人学生,你们的心里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下一次的课,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准备将林格伦和罗尔德·达尔。他们的童话之所以能够让这么多的孩子喜欢,正是因为他们一刻都没有忘记他们童年的愿望!

由 joannalu 发表于 09:11 PM | 回复 (5)

March 02, 2005

我的教育叙事(一)

2005226日,开始给专升本的小学老师上儿童文学专业课。对我来说可以给小学老师上这门课是一件很有兴致的事情。


因为对儿童文学在国内发展的情况、和小学老师对儿童内心世界的理解状况都还比较了解,所以我急切地希望能够通过我的授课,改变其中很多消极的状态。在我看来,大多数的小学老师虽然成天和孩子在一起,但他们未必真正懂得孩子(这点就像父母未必理解孩子一样)。在感性认识儿童方面、在教会我们如何观察、体谅儿童方面,经典儿童文学作品将是最好的教材。


然而上过一次课以后,我不得不承认,对于我的学生我很有些失望。


首先,全班62个同学,只到了32人。虽然这是第一次上课,学生的缺席并不能说是因为我的教学不精彩的缘故,可是作为老师心里总是别扭。尤其是那到了的32人中间,只有1人是准点到的。其余三三两两地到来,八点半的课,9点一刻的时候只到了12个人,最迟的一个居然10点多才到。虽然有一些老师居住的地方是比较远,可是迟到一个半小时显然是故意的。


接下来,对待学习的态度也让我不舒服。


课堂的纪律尚好。我的课应该算是很有激情的,不断地启发这些老师通过对自己童年的回忆来重新理解儿童。这点可以算是我整个课程当中的核心。因为成人总是抱怨不知道孩子在想些什么,仿佛他们是外星来物,缺乏沟通的可能。然而事实恰恰相反,不理解的根本原因在于成人对童年思维、想法的遗忘。忘了过去自己是多么的无助、多么讨厌课堂的成人,才会放弃将课堂变得丰富多彩的可能,反而去强迫学生喜欢沉闷的课堂。只有我们回忆起我们的童年,我们才能理解儿童在想什么。


我的激情收到了不错的效果。当我例举在蒙台梭利的“儿童之家”中儿童是何等有序、并醉心于自己的工作时,当我说儿童有一种自发的安静的本能、不需要成人的吼叫和强迫时,我能从底下的目光中感觉到震撼。当我讲述《伊尔莎出走了》的故事时,我也能从她们的沉默中读出她们对儿童说谎有了新的认识和理解,而不是人在课堂,魂游窗外。(对这个故事的分析将放到12日进行,到时应该会有更加激烈的反响。)


可是,当我要求她们回家之后做一些最基本的儿童文学的阅读之后,底下的反对意见嚷成一片。读书是她们的负担,每一个人都想远离那些有趣的、轻松的、积极的、或者感人的故事,理由是没有时间。当我说我的课不会按照教科书上的考,而是按照我自己的备课笔记时,当我说考试的题目不会让她们死记硬背、题型很open之后,她们的反对声更加大了。理由是,她们已经付了教材的费用那么就应该使用那本教材。我知道的潜台词是她们只想以最保险的方式通过考试,她们来这里上课只是为了通过考试、取得文凭。


我能理解她们这种态度背后的原因:一方面客观存在的忙碌生活和生存压力让她们忙于应付,以致应付成为唯一的态度;另一方面,她们习惯了照本宣科的教学方式、死记硬背的考试制度,习惯了就不想改变,习惯了就把它当作理所当然。


然而我不打算放弃我的要求和方式,因为我知道我的要求和方式是正确的。我想下一次我可以在课后阅读方面减轻一点她们的负担,甚至可以允诺考试容易通过。但是我坚持一定要看到她们内心的改变,对于儿童文学看法的改变、对于儿童看法的改变。否则上过这门课和没有上过这么课又有什么区别呢?

由 joannalu 发表于 09:19 PM | 回复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