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这个班的最后一次课,我以图画书(也叫绘本)作为压轴大戏结束我这学期的讲课。
对于图画书,之前我已经陆续地介绍过一些,例如《莫妮克的无字书》等。今天又给学生看了《可爱的鼠小弟》第一辑的全六本、《阿罗有枝彩色笔》、《爷爷一定有办法》、《鳄鱼怕怕、牙医怕怕》、《活了一百万次的猫》、《真到不能再真》(安徒生作品的彩绘本)和雅诺什的《小猪,你好》等等。这些绘本书非常重,我肩上背了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提了一个特大号的提包,才总算把这些书胜利运到了教室。
这其中最受欢迎的,是幽默作品,特别是中江嘉男、上野纪子的《可爱的鼠小弟》系列。鼠小弟和它的红背心、还有和别的动物轮流称体重的故事,在全场引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笑声。特别是鼠小弟的表情,它的尴尬、一跳三丈高、它在鼠小妹面前的害羞和白日梦,都让观众大笑不已,结尾的巧妙又让人惊叹!在场的学生,从5岁到40岁(事实上,早慧一点的儿童二三岁就能读懂了),没有一个不为之捧腹的。下课以后,大家也都来问我,什么地方有卖这套书,都觉得这是送人的好礼品。同样的,五味太郎的《鳄鱼怕怕、牙医怕怕》也因为它的故事简洁、表情夸张深得大家的喜欢。
接下去很受欢迎的,还有佐野洋子《活了一百万次的猫》、《真到不能再真》(安徒生作品的彩绘本)和雅诺什的《小猪,你好》。这三本书是比较贴近成人理解的图画书。《活了一百万次的猫》说的是爱与生命的厚度的问题,《真到不能再真》说的是流言蜚语是如何蔓延、如何演变得越来越离谱的,《小猪,你好》则对婚外情有严重的指涉、并显示出一种豁达成熟的人生观。《真到不能再真》有着安徒生一贯的幽默和智慧,让大家的嘴角露出会心的微笑;《活了一百万次的猫》则是在全场的寂静中走向结尾的;而《小猪,你好》在读到一半的时候,就有大人学生忍不住大声嚷起来--那只小猪太坏了!
接受最差的,是一些真正保持了儿童心性的、但又不太幽默的作品,例如《米丽的大秘密》。毕竟是成人吧,离童年的思维很远了,那种欣赏终究隔了一层。
三种文本的接受体现了儿童文学的优势,也体现了其尴尬处境:儿童文学的幽默、智慧能被人类的几乎所有群体接受,儿童文学中蕴含的深刻哲理被年长的读者喜欢,可是真正体现了童年一些思维的作品却只能被极少数具有童心的成年读者欣赏。(不知《米丽的大秘密》能否被十岁的儿童特别喜欢,此一点尚待实践调查。)而儿童图书的选购权、导读权却是把握在这些成人手中的。
下午的课上,对图画书做了一些总结。特别说了一下低幼阶段图画书的选择和使用。总体来说课上的还算成功,可惜的是经过多次申请,都没有借到电化教室。平时介绍纯文本故事的时候还好,我能在教室里兜圈子,可是总不能每讲一页图画书就到教室里兜一圈吧?62个人都来了,坐在后排的学生她们的听课效果肯定会差很多。
课结束以后,有几个大人学生走到我跟前对我说:“陆老师,要是能够早两年听你的课就好了!”
作为老师,这是最开心不过的事情了。
2005年2月26日,开始给专升本的小学老师上儿童文学专业课。对我来说可以给小学老师上这门课是一件很有兴致的事情。
因为对儿童文学在国内发展的情况、和小学老师对儿童内心世界的理解状况都还比较了解,所以我急切地希望能够通过我的授课,改变其中很多消极的状态。在我看来,大多数的小学老师虽然成天和孩子在一起,但他们未必真正懂得孩子(这点就像父母未必理解孩子一样)。在感性认识儿童方面、在教会我们如何观察、体谅儿童方面,经典儿童文学作品将是最好的教材。
然而上过一次课以后,我不得不承认,对于我的学生我很有些失望。
首先,全班62个同学,只到了32人。虽然这是第一次上课,学生的缺席并不能说是因为我的教学不精彩的缘故,可是作为老师心里总是别扭。尤其是那到了的32人中间,只有1人是准点到的。其余三三两两地到来,八点半的课,9点一刻的时候只到了12个人,最迟的一个居然10点多才到。虽然有一些老师居住的地方是比较远,可是迟到一个半小时显然是故意的。
接下来,对待学习的态度也让我不舒服。
课堂的纪律尚好。我的课应该算是很有激情的,不断地启发这些老师通过对自己童年的回忆来重新理解儿童。这点可以算是我整个课程当中的核心。因为成人总是抱怨不知道孩子在想些什么,仿佛他们是外星来物,缺乏沟通的可能。然而事实恰恰相反,不理解的根本原因在于成人对童年思维、想法的遗忘。忘了过去自己是多么的无助、多么讨厌课堂的成人,才会放弃将课堂变得丰富多彩的可能,反而去强迫学生喜欢沉闷的课堂。只有我们回忆起我们的童年,我们才能理解儿童在想什么。
我的激情收到了不错的效果。当我例举在蒙台梭利的“儿童之家”中儿童是何等有序、并醉心于自己的工作时,当我说儿童有一种自发的安静的本能、不需要成人的吼叫和强迫时,我能从底下的目光中感觉到震撼。当我讲述《伊尔莎出走了》的故事时,我也能从她们的沉默中读出她们对儿童说谎有了新的认识和理解,而不是人在课堂,魂游窗外。(对这个故事的分析将放到12日进行,到时应该会有更加激烈的反响。)
可是,当我要求她们回家之后做一些最基本的儿童文学的阅读之后,底下的反对意见嚷成一片。读书是她们的负担,每一个人都想远离那些有趣的、轻松的、积极的、或者感人的故事,理由是没有时间。当我说我的课不会按照教科书上的考,而是按照我自己的备课笔记时,当我说考试的题目不会让她们死记硬背、题型很open之后,她们的反对声更加大了。理由是,她们已经付了教材的费用那么就应该使用那本教材。我知道的潜台词是她们只想以最保险的方式通过考试,她们来这里上课只是为了通过考试、取得文凭。
我能理解她们这种态度背后的原因:一方面客观存在的忙碌生活和生存压力让她们忙于应付,以致应付成为唯一的态度;另一方面,她们习惯了照本宣科的教学方式、死记硬背的考试制度,习惯了就不想改变,习惯了就把它当作理所当然。
然而我不打算放弃我的要求和方式,因为我知道我的要求和方式是正确的。我想下一次我可以在课后阅读方面减轻一点她们的负担,甚至可以允诺考试容易通过。但是我坚持一定要看到她们内心的改变,对于儿童文学看法的改变、对于儿童看法的改变。否则上过这门课和没有上过这么课又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