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上师大bbs/关爱教育版块,作者soleil。
作为一名西部志愿者我来云南已经有三个多月了。一直想写点什么给上师大的同学们看看,我不喜欢讲大道理,写的都是些生活上的琐碎小事,怕大家看了笑话。不过这些小事却是在上海永远也不能体会到的,写在这里是想让大家对云南或者说是西部地区有所了解,也想让那些今后有意加入志愿者行列的同学有所准备。
我这里拍了很多生活照片和当地的民俗民风照片,但因为我不是bbs的注册会员,所以我不能贴图。如果学校或者网络中心能给我贴图权的话,不胜感激!
我们是8月23日坐火车离开上海的,临行前在站台上由副市长为我们开了欢送会,还有很多家长也来了,有拉着手鼓励的,有抱头痛哭的,也有一言不发的,不过比起电视里放的纪录片,六七十年代父母那时上山下乡赶火车的壮观景象,我们是要差了不少,没有大红花戴,没有了敲锣打鼓,绿军装也被牛仔裤和T恤衫取代了,更不用大包小包地往火车上塞行李(除了随身的其它都托运了)!
昆明离上海大概两千多公里,火车要开四十四小时,开始的时候还很开心,吹牛聊天打牌,发发短信,但是到第二天就开始坐不住了,于是每次靠站我们都要一拥而下,下去走几步透透气松松筋骨。在经过贵州的时候是手机信号最不好的时候,因为火车基本上都是在山洞里开,不过贵州的风景却是最好的!到处青山绿水,那些什么浙西大峡谷漂流根本就不能比的。干脆关掉手机看风景。
第三天的早上我们终于到达昆明了。我以前没有来过云南,也没有去过任何一个西部城市,但是昆明给我的感觉却和东部沿海大城市没有什么两样,汽车开在路上,到处是大的百货商店,肯德基麦当劳等洋快餐应有尽有。甚至还有连上海都还没开出来的沃尔玛超市,比家乐福还要大,东西也便宜!由于海拔高,天特别蓝,晒在太阳下的时候感觉很热,但在荫头里却很凉快,比起上海的天气真是舒服多了。在昆明一共待了四天,也就是开开会,谈谈话,最后还进行了一次全面的体检。在离开昆明的前一天晚上,我们上海来的一伙十来个人还去了最有名的过桥米线店“桥香园”吃米线,一般的是六块钱,我们吃了十块钱的那种,其实东西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就是不用排队等候直接进包房吃,说明上海人到了外地也是要被宰的!
8月29号,我们上海来的志愿者就要在昆明分离了,分散到各个地州去了。在上海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知道各自的服务单位,我是分在云南省文山县沙坝社区,有点类似上海的街道办事处或者居委会的意思。先在这里介绍一下文山县:文山县距离昆明大约330公里,长途车要开7-8小时,如果是小车的话可能会快1,2个小时。属于国家级贫困县,因为以前是中越战争时的准前线,所以直到90年代才开始进行经济建设。然而我们晚上到达文山县城的时候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是在一个国家级的贫困县里。道路很宽,路灯很亮,广场上还有很多人在跳舞。马路上没看见有自行车,倒全是摩托车。路边有很多公用电话亭,还是电脑计费的,绝对不会出错,州内2毛三分钟,长途也只要3毛一分钟,比在上海还要便宜。这里还有网吧,2块钱一小时,我们迫不及待得去上网,通知在QQ上或是在BBS上的同学:“我去的地方不是“乡下头”,可以上网,我两年回来不会变“巴子”的!”好多同学还买了当地的手机卡,因为很便宜,打长途0.45元,接来电只要5分!
县里的领导很重视这次大学生志愿西部活动,特地在县政府召开会议安排我们的工作。尤其值得高兴的是,县领导考虑到我们是第一届的大学生志愿者,为了便于管理和安全上的考虑,决定把所有的人都安排在县城工作,原先分配到乡镇的全部上调!我还是在县城,只不过从原来的社区改到县教育局了,和我在一起的还有奉贤校区化学系的小倪以及一个文山县当地的志愿者小杨。上师大还有一个小沈分在县委组织部。我们真是太高兴了,十几个上海人都在一个县里,以后有的是地方蹭饭了!会开完了,领导请我们吃了午饭,各个单位的都来领人了。教育局的车也来了,不错,还是辆三菱帕杰罗四轮驱动越野车。我们三个坐上车,和其他单位的同学道别,说安顿好之后再联系,还要来看大家的房子。
车开出去两分钟就到教育局了,一个领导下了车说:“以后我会来看你们的。”我们一下子搞不懂了,怎么回事,不到教育局啊?车上的另一个领导说:“你们先到学校去教书。”我想,不错,在学校还有3个月的寒暑假,可以出去旅游了,我开始打起了如意算盘。当我和小倪还在用上海话嘻嘻哈哈地庆祝时,旁边的小杨也用文山的方言在和领导说话,我瞥了她一眼,只见她听了领导的话一下子脸色变了,然后悄悄的对我说:“我们要去一个很差的中学。”我心想,差有什么关系,在上海再差的中学我都见过,不过就是流氓学生多一点嘛。车开啊开啊,渐渐地没有房子了,到处是农田,牛也多起来了,而且不是一头两头,而是一群一群的,前面几头老牛,后面还跟着两头小牛。我和小倪好兴奋啊,在上海可从来没看到过如此景象。慢慢地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车都开了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到啊,这学校是在县城里吗?而且路越来越难走,完全是泥路了,幸亏是三菱的四驱车,要不然简直没法开。
终于到了!小杨同学告诉我们这就是我们的学校——“秉烈中学”,我们现在是在文山县秉烈乡,离县城有53公里。怎么回事,不是说在县城里工作的吗?看看学校,外观还不错,外墙还是贴的瓷砖,看上去像是新造的。但是,这路上怎么有那么多牛粪啊?教育局的领导给我们介绍了学校的正副校长、教导主任、总务主任,然后带我们去吃饭。这大概是方圆几里唯一的一家饭馆吧?店名叫“旱鸭泉水鸡”,满奇怪的,难道这鸭子是在地上的而这鸡却是在水里的?当地的习惯是吃饭前要打牌,输了的罚喝酒,等了好长时间,终于能吃饭了,但是看着油腻腻的杯子和碗真是没了胃口。其实这旱鸭的吃法就是和火锅差不多的,一个大锅子什么都在里面煮,调料极辣,但是最夸张的是一大盆的血一下子倒进锅里,校长还说是照顾我们上海来的所以把血烧一烧,平时他们都是生吃的,包括牛血、羊血和狗血。不过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亲眼看见他们生吃血,每次有机会和他们一起吃饭总是说照顾我们上海来的,还是烧熟吃的,不过我看上去最多也就半熟,因为筷子一夹里面全是鲜红的血!
当天校长给我们安排了房间,房子满大的,虽然是平房,但也有两间卧室,一个厅,一个厨房,一个院子,还有一个被称为浴室的房间,不过是没有热水的。注意了,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厕所(抽水的那种),只有茅房,离开我们房门大约100米的距离。不过我从没有进过一次茅房,小倪进去过一次,奔出来跟我说隔夜饭也要吐出来了,我也无法跟大家具体形容了。那么大家可能要问我了,“那你们怎么上厕所啊?”这个问题我待会再解答。我和小倪两个人住一套房子,小杨一个人住另一套,不过她的是没有厅、厨房、浴室和院子的,就一间房间,大小和上师大西九那种老的宿舍差不多。所以要烧饭的话她和我们是在一起烧的。当时我们还满开心的,心想有个女的在,烧饭做菜就方便一点了,但是当天她就跟领导说要回家,说是本来认为在县里工作的,所以没有拿生活用品,现在要回家去拿东西。于是晚上她就跟着教育局的车回县城了。她这一去就是十天,一直到正式开学都不肯回来,期间打电话给我说是去报考专升本了,要我们帮她跟校长请假,后来又说什么如果考上了就不回来做志愿者了。我们听了很生气,所以后来当她不得不回来的时候我们就对她说:“上海和云南的饮食习惯不同,我们菜里都要放糖的,而你喜欢吃辣,大家都受不了,以后我们还是各自烧菜吧。”我们做得算是客气了,油盐酱醋、抹布洗洁精、筒装水什么的全是我们出钱买,甚至于有时候油用完了,她只会来说一声:“油没了,你们记得再去买一点哦。”
我和小倪两个人决定睡一张床,虽然有两个卧室,但是我们怕不安全,况且另一间房间还堆满了行李。因为是在乡下,天一黑就很安静了,窗外蟋蟀螽斯之类的叫声显得特别吵闹,飞蛾还不断地撞在玻璃窗上,发出扑通扑通的声音。我拿着手电到院子里刷牙洗脸,忽然看到厅里的墙角边有一团东西,大约三十公分,比小手指细一点,心想秉烈这个地方的蚯蚓怎么这么大啊,再凑近一看,原来是条蛇,三角头,黑底白花纹,是毒蛇的可能性很大!还好我是学生物的,从小就不怕这个东西,于是我想找一根棒子之类的东西把它挑到外面去,可是等我找来了棒子,蛇却找不到了,不知爬到哪里去了。我发了个消息给我生物系最强的同学“胡博士”,问他怎么办?他说看看床底下,蛇喜欢温暖的地方,有时候还会钻到被子里的。我也开玩笑说,那早上起来还要把鞋也倒一倒,看看有没有爬到鞋子里去。一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感慨万千,但是因为实在太累了,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9月2日,星期二。校长说今天是星期六休息。???怎么回事,我的手表坏了?明明显示星期二啊!问了才知道,这里是少数民族,每个星期三是他们赶集的日子,可以说是他们最重要的日子,学生也要放假的,所以我们说的星期三就是他们的星期天,其它依此类推。哇,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不到这里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还有这样的“时制”啊!赶紧乘着今天休息,我们也去县里采购一点东西。可能又有同学要问我了,你们那里没有东西买的吗?我只能说:“是的!”刚才说了,星期三才是这里赶集的日子,那平时就没有东西可买,集市上都看不到一个人。于是我们乘了中巴回县城,票价8块,回去要一个半小时,50多公里,由于今天下雨,好几个路段发生了山体滑坡,不过好在规模不大,车还是能开的,只是太颠簸了,真比不上昨天的三菱帕杰罗。好不容易到了县城,找了其他单位的同学,一问才知道,原来到文山县的十几个上海人就我们两个下乡了,怎么回事,难道是教育局搞错了?好了,现在也木已成舟,没办法了。赶紧去采购吧,买了好多矿泉水,还有两瓶酒,为什么要买酒呢?当然是送校长啊,人家昨天请我们吃了旱鸭泉水鸡,我们当然要礼尚往来一下了。
9月3日,星期三,今天就是秉烈乡彝族的“街日”了。昨天路上还没有几个人,今天一下子就变得熙熙攘攘了。牛车马车齐上阵,路上到处是一坨坨的牛粪马粪,稍不留神就会踩上。我例举一下这里的物价:番茄1块钱3斤,茭白2毛一斤,鸡蛋3毛一个,大米1块2一斤,青南瓜大的一块钱小的5毛一个,石榴,卖相不好的3毛一斤,好的也就1块一斤。其它的都没买过,也不知道行情。每次赶集必须要买足够一个星期的食物,因为过了星期三的“街日”就没有东西可买了,难得会有些农民挑些自家的菜到学校来卖,价钱也会比赶集的时候高一些。我们在这里真的有点“大户”的感觉,因为我们从来不还价,你说多少就多少,也不好意思还价,因为实在太便宜了,农民种些东西也不容易的,说不定他们的孩子还等着他们卖掉东西的钱来交学费呢!即便是这样,我们平均每天在吃饭上的开销也就两块钱多一点。算一下:每人每天四个鸡蛋1.2元,半斤番茄0.15元,一斤茭白0.2元,大米0.3元,再加上油和调料等,两块五最多了。不过一个月来我们每天吃的菜都是一样的:番茄炒蛋和清炒茭白(有时放点肉松),没有其它荤腥了。为什么不烧点肉吃呢?第一,不会。第二,这里的猪肯定是没有检疫的,都是私宰的,心里不放心。鱼、虾、蟹更是从来没见过。当地人一般不吃牛肉,除非这头牛老得不行了,没力气耕地了。不过每个星期我们回县城,在县里的上海同学都会烧很多菜给我们吃:红烧肉、黄鳝、罗宋汤等,全是上海口味的菜,甚至还有很难烧的拔丝苹果(因为我很喜欢吃甜食),照顾我们这两个“远道而来”的乡下老师。
老实说在乡下的生活真是不习惯,没有厕所,没有热水洗澡,在卫生条件上真的觉得有点难以忍受。前面说的茅房我是一次也没有进去过,那怎么解决呢?如果有机会把照片传上来的话,大家可以看到在学校的四周围都是山,这就是我们巨大的天然厕所。不过要想在山上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也不太容易!这里的山和大家想象中的或是电视里看到的云南的山不太一样,完全是光秃秃的,高大的乔木几乎没有,灌木丛也是稀稀拉拉的,土都是裸露的,所以下雨的时候很容易发生山体滑坡。据学校的老师说山上的树都是当初“大炼钢铁”的时候砍掉的,后来也没有钱补种,再加上当地彝族人是烧柴的,能用的也都烧掉了。不过还好山上有很多黑色的大石头,只要穿一身黑衣服,就能很好的隐蔽起来,或者买一件美军打伊拉克时穿的那种土色迷彩服也可以,绿色的那种不行,在山上反而太醒目了!这里的气候早晚温差很大,早上起来的时候要穿着外套出去刷牙,而到了中午却又很热,所以只要太阳出来我们就能洗冷水澡,这样总算是解决了洗澡的问题,不过真正到了冬天大概也不行了。再说说这里的水吧,有人说我还能用上自来水,应该不错啦,如果大家能看到我拍的照片的话,请仔细看看这水的颜色,比美年达略淡!为什么呢?其实这水根本就不经过自来水厂过滤消毒的,直接从几里外的河里泵过来的。当然并不是每天都这么脏,一般下雨以后沙土或是其它脏东西冲到河里了,那么自来水也就变混了,上师大发给我的白色T恤洗了以后都发黄了。最麻烦的是,水龙头是在院子里的,如果碰上下雨的话,刷牙洗脸就要互相撑伞了,要是淘米洗菜一撑就得半小时。我们烧菜做饭都是用的筒装水(7块一桶,有送水站开着摩托车送水上门的),就连校长都不敢直接喝这里的水。水质很差的时候我们连刷牙洗脸都要用筒装水,不过是很节约的,大半杯水刷牙小半杯水洗脸,据说这里发病率最高的是胆结石和肾结石,我估计和这里的水有很大关系,矿物质含量太高了。虽然我们都在抱怨水质差,但是如果你看到了全校学生用的是什么水以后,大概会很内疚的。学校所有自来水龙头都是没把手的,把手都掌握在老师手里,学生用的水是在一个四米见方的蓄水池里,刷牙、洗脸、喝、洗碗、洗衣服都用这个水(有照片为证),水质肯定没有上师大的学思湖好!我问过学校的老师,秉烈乡是不是很缺水,他回答说不缺水,我不知道他认为缺水的标准是什么。
谈完生活情况,再说说工作吧。我是上海师范大学生物系的,小倪是化学系的,但是我们在这里教的是英语,因为校长说全校没一个老师包括英语老师是过四级的,说我们的英语水平肯定比他们高,就教英语吧,考虑到我们没有教学经验就教初一,每人两个班,每周十二节课。而那个当地志愿者小杨是英语专业(虽然没过四级)的,所以理所当然教初二和初三。这里的初一学生90%从没有接触过英语,所以只能从ABC开始,而这教材却是和外国人合编的,开始就是对话,人名还特别多特别复杂,据说是第一年使用,还是全彩色的,价格也很贵,明显不适合这里使用。要知道这里是全国贫困县里的扶贫攻坚乡啊,2000年全乡人均年纯收入只有800元。我曾经查过资料,1998年的时候人均还是1500元,00年却缩水了近一半。讨教了一下乡长,回答说过去是统计统计再统计,重复计算了。我不知道现在这个800元还有没有水分。上课的时候有些同学拿着只有3公分长的铅笔头在写字,我就把从上海带来的一百支铅笔全部发给学生,要求他们好好学英语。当地学生的生活是很艰苦,因为方圆几里就这么一个中学,所以大部分的学生都是住宿的,条件很差,曾经有几个在县里工作的同学来看我们,见到学生的宿舍想进去拍照,出来以后大呼:简直就是进了黑洞,里面什么也看不清!因为白天学校不给供电,而这种房子四面都是墙,除了门没有一扇窗户,真不知道学生如何在这样的房间里看书做功课。学生每天的伙食费是两块,但吃的肯定比我们差,因为学校食堂总归还要赚掉一点的,菜一般就是辣椒炒白菜或者辣椒炒豆芽,难得看到荤腥,米是自己从家里背来的,由食堂代为加工。很多上初一的男同学和我坐着的时候差不多高,估计是因为营养不良。我们这里每个班的人数一般都超过60个,有些课桌要挤3个人,而这么多人的教室里却只有4个白炽灯泡,而且是非到晚上7:30的夜自习才开不可。虽说是教ABC吧,但是因为他们大部分都没学过英语,一节课最多只能上5个字母,甚至于只能教2个,有时刚学好的字母,一转身又念成汉语拼音的读法了。M和N是我教得时间最长的两个字母,他们好像永远也学不会标准的读法,只会念“爱母(M)、嗯(N)”,教了一个月,堂堂课都要纠正,都没能把他们改变过来,我也实在想不起来我们上小学的时候英语老师是怎么教我的,难道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把我们的舌头弄弯了?我们和学生之间的交流也很困难,有些学生甚至不会说一句普通话,因为大部分是彝族,可能他们用的那些字眼根本就不是汉语。有同学跟我说,就算是生活在同一个乡里的两个彝族、苗族学生如果互相都用土话对话,那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上课的时候还好一点,大部分学生都尽量和我讲普通话,下课的时候我只能一个人坐在操场上看学生打打闹闹,在我耳边响起的任何说话声都是陌生的,有时能看懂两个人是在吵架,却一点也搞不懂他们在吵些什么。上课的进度很慢,花了两个星期才上完26个字母,可能是我的教法不好,毕竟我不是英语师范专业的。从第一天上课就完全要靠自己,没有教研组,没有带课老师,没人来听课,也没地方去听课,教导主任发了两本教材给我们,就让我们开始了一生中的第一堂英语课。学校没有安排进度表,不过我只要和小倪尽量同步就行了,反正初一就我们两个英语老师。
晚上打开收音机想打发打发无聊的时间,电台里的声音却是更陌生的,无论怎么调都是越南文的广播,难得调到一个讲中文的,是在讲《圣经》,什么万能的主啊,什么出埃及啊。后来有一次在校长办公室发现大量的过期报纸,我真是如获至宝啊,搬了一大叠回房间,津津有味地看起来,哪怕是一条广告也要看上两遍,从一个信息爆炸的大城市来到一个信息闭塞的山区真的像是漂流到了一个没有人烟的荒岛上。虽然房间里虽然有一台电视机,但除了第一天开过一次,全是雪花,以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校长说要帮我们接一根有线电视(他房里就有),但不知什么原因一直都没兑现。后来这台金星牌的电视机就被我们两个当饭桌用了,因为我们房里除了床和课桌就没有其它的家具了,两个人却只有一把椅子(开始有3个,后来不知被谁搬走了两个),吃饭就只能蹲在电视机前吃。以至于现在我养成了喜欢蹲着的习惯,老是被那些在县里的同学嘲笑为“乡下人”。
到这里统计了一下字数,已经7000多了,不想再写了,留点以后写吧。在被县教育局“下放”的那段日子里,真的是我一身中最难忘的。但是如果没有去贫困的乡村生活一段时间,光是在县城里待两年,恐怕不会体验到西部地区最真实的一面。现在我们已经回原单位—县教育局工作了,因为当地师范院校毕业的新教师已经分配到了各个学校(这里还是包分配的,比在上海好,不用去挤人才市场了,呵呵),我们终于和其他上海来的志愿者团聚了。
最后我想要对那些有志加入明年西部志愿者行列的同学再多说两句。第一,一定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光有吃苦精神还不够,毕竟现在不同于过去的插队落户,这里需要你的新观念、新思想、新活力,不会要你干什么重体力活,我们所要克服的是各种生活上的不适应,比如一两个星期洗不上一次澡,没有干净的厕所,吃的全是辣椒还要大碗喝白酒。第二,要能耐得住寂寞,我觉得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毕竟现在志愿者的数量还是“庙多和尚少”,很有可能是你唯一的一个上海人被分到某一个乡镇里去,那时你就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只能自己找事做寄托寄托了,喜欢看书的多带点书,喜欢音乐的多带点CD,喜欢摄影的带上照相机,如果是数码的最好能带上笔记本电脑,因为你可能在当地找不到一台电脑,当然如果你能立刻融入到当地的生活中去,那是最好,当地人热情好客,说不定每天都会有人来拉你上他家吃饭喝酒打牌。第三,尽量不要碰烟酒(主要是指烟),云南是全国烟草最大的产地,当地人的抽烟非常厉害,会抽烟的几乎是手不离烟,到哪里都要抽,在单位里开会的时候香烟就是放在桌子上的,让你自己拿,都不用你花钱买,所以有烟瘾的最好是戒掉再来,不然一天抽一两包算是小意思了,不会抽的也不要去尝鲜,这里的烟抽法很多,最著名的就是云南的水烟筒了(有照片),价格也更便宜,直接买烟丝就可以了,我在集市上看到两块钱的烟丝可以装满一茶杯,当地人还会说抽水烟筒是益寿延年的,你就听过算数,不要当真,也不要去尝试了。说句实话在当地酒不喝的话是比较困难的,他们会觉得你是看不起他们,如果不喝酒要想顺利地开展工作都很难,但是要喝的话一定要有度,也要有策略,能喝十杯(小酒盅)的,到第五杯的时候就要假装说胡话了,或者是连杯子都拿不住了。女的他们都是比较照顾的,一般最多让你喝两三杯(除非有人恶意灌酒,那时领导会出面挡驾的,因为出了事情领导要负责的)。如果觉得今天这顿饭酒肯定逃不掉的话,喝酒之前就说肚子饿,先蒙头吃掉一碗饭,不然的话酒精直接到胃里引起胃痉挛是很难受的,而且更容易醉。第四,要养好身体,这是我的切身体验,到这里不管是气候、饮食、卫生条件和上海都有很大的区别,难免会有些水土不服,我到这里虽然没有拉肚子或者发烧,但是却一直牙疼,在上海什么药都考虑到了,但偏偏就是没有带牙疼的药,两天两夜疼得睡不着觉,饭也不能吃,后来实在熬不住了去县里最好的医院看牙(上海的志愿者分在这个医院),说是牙髓炎和牙尖炎并伴有I度松动,除了在牙齿上打洞引流以外没有办法根治,在我强烈反对下,医生只好给我开抗生素,进行药物控制,但是不能吃止痛片,不然会掩盖病情。
最后我建议学校BBS开设一个关于西部志愿服务的板块,方便上师大的西部志愿者和在校的校友进行交流,促进大家对西部地区的了解。如果有学弟学妹明年也想加入西部志愿者的行列,有问题的话可以随时和我联系!
有机会的话我会上传照片给大家看看。
去年很多同学都去了云南支教,大家可以来看看他们的支教生活。所有文章都转自上海师范大学bbs/关爱教育版块,作者:闷葫芦。
丽江市是个美丽的地方,她辖有一区三县,而其中两个县有志愿者,就是永胜县和宁蒗彝族自治县。一个县的经济的发展程度可以“镇”的多少来衡量。宁蒗县只有一个“镇”,那就是县政府所在地——大兴镇。
战河是一个乡,在宁蒗县。这里算是宁蒗县中较为发达的乡了,因为以前这里有纸厂。但现在国家实行天保工程,所以纸厂也没了,经济便可以说是停滞不前了。但基于当年纸厂时的繁荣,便又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感觉。
战河每天都有菜市场,这使得我们能每天吃上新鲜菜;有商店,能买到最基本的生活必需品;有饭馆,能满足我们我们需求的“高消费”;有浴室,使得我们不至于一个月上一次县城只是为了洗澡。
战河交通方便,北可去宁蒗县,南可去华屏县(也在丽江市),西可去永胜县。但无论去哪个县城都需要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
战河中学在战河乡,离乡里有十五分钟的路程。因为中学是在山上,所以下山容易,而每次回学校却是觉得不方便。在这海拔2600多米的地方,爬山还是有些累的。
学校有两幢两层的教学楼,一幢比较的老,一幢比较新。老的门窗都破烂不堪,新的是前年才建成的。学生有男女两幢宿舍楼,男生的是两层建筑,而女生的只一层,因为这里重男轻女。从今年开始实行普及九年义务教育,所以学生招的多了,宿舍不够,便又用木板做了四间大的木板棚,板与板之间都是缝隙,在这大冬天里,学生冻病那是极其多的。最多的一天,一个班级54名学生中有35名生了病。老师的宿舍也有两栋,一栋是由更旧的教学楼改建的,说是改建,只是用木板将一间教室隔成两间,每间住三名教师;另一幢则是相对较新的两层楼建筑。学校有两个篮球场,是平时老师们运动的地方。
我的生活
在战河中学已经呆了有三个多月了,但还是经常有老师问我是否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我也总是回答“适应”了,我也确实是适应了,谁让我的适应能力强呢!
在战河的教学,说不苦,那是假的。一个星期上七天课,这七天有32节课时。一个月上27或28天课,之后才放三天的假。除了正常的教学外还得再加上七节的坐班,这是校长为了防止没课的老师外出而采取的措施。但我还不是我们宁蒗县最苦的志愿者,因为还有上40多节课的苦命人呢。
除了上课就是批作业。学生的基础差,改作业头疼的很,特别是作文。一个月两次的作文简直是要了我的命!字迹潦草,错别字多,语句不通,能有的毛病那是都有了。
一般来说一天的时间安排如下:
7点不到起床,摸黑上厕所,洗漱完毕之后,便去上早读,到8点10分下课,休息10分钟,8点20上第一节课,有时候是上早读、第一和第二节课。因为语文课大多是早上和晚上的。上完课就下山到乡里去买菜。我们志愿者是自己开灶,而管帐和买菜的任务都是我的。买菜回来后便做饭菜,我一周做三天的饭菜,洗两天的碗,另一位男志愿者也一样,而一位复旦的研究生女志愿者则做一天的饭菜洗三天的碗。如此便过了中午。午后先批会作业,没办法,作业多啊,我的桌上总是堆积着作业本。到了下午第一节课便去坐班,坐一节课。坐班结束后再批作业或者走走。4点50左右便是做晚饭,晚饭后有时没课,有时是晚课(6点10分到6点55分),有时是晚辅(7点35分到9点15分),晚课与晚辅不会在同一个晚上出现。晚课一周有两个,晚辅有四个。晚上的课结束后批作业或者写教案,直到近11点睡觉。一般这个时候人是极其的累了。因为我到了战河中学后竟然不再失眠,可想而知。
到了放假的时候便可以上县城了。颠簸上两个多小时,到了县城,首先便是上网,再是买些乡里没有的生活物品,如质量相对还好些的保暖衣物(因为这里是山区,比较的冷),食品等。
就如此已经过了有三个多月了,生活是很“充实”的,没有发牢骚的时间。
学生
是贫困地方的学生,早想过学生基础会很差,但是没想到会这么的差。教了三个多月的书几乎磨完了激情、丧失了信心,甚而开始厌恶起了学生。一直想做一名优秀教师的我,自信这样的事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但现在不得不承认,我是个意志薄弱者。
在战河,如果学生的语文平均分能在50分,那算是高分了。初二的学生,竟然还有不少连自己的姓名都写错,如会把“前”写成立刀旁。让学生抄写字词,那都是连篇的别字。统一在黑板上更正,学生仍会写错;一个一个手把手的教,订正时他们仍会把错别字订正上来。更差的那就是拼音了,这里的学生前后鼻音不分,不止是自己不会说,甚至是连听都听不懂。当然这也不能完全的怪学生,因为彝族有自己的语言、文字。
学生不仅成绩差,素质也差。随地吐痰那不算一回事,而偷盗在这里已经成为风气,对老师也不是很尊敬。有一次,一位云南当地的支边老师,差些就被一名学生打了。向老师借钱物,那用的都是命令式的口吻:“给我五块钱!”记得有一次学生向我借钱,当时我身边也确实没钱了,我便说:“老师借不出了。”结果学生向我说了句“既然不借,那我也不勉强了!”当听了这话我心里真的不是滋味啊。当然也有好的,有学生常会帮老师洗衣服(当然我是从来没拿给学生过),也有学生常帮老师提水(我们的饮用水及生活用水都得自己到远处去提)。
说了学生的一些“不是”,现在再说说他们不幸的一面。学生的生活状况真的是很差。一个月66元的生活费(即便只这66元,还是有很多学生家里负担不起),每个月只能吃上两顿荤,平时都是洋芋加青菜(据说这已经比学生自家吃的要好了)。由于今年开始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学生多,可宿舍又不够,学生只好住在临时搭成的简易木棚里。现在天气转凉了,学生感冒的很多,最多的时候一个班级有近30名学生因病不来上课。
学生家的生活条件也很艰苦。房子是土木结构的,这已经算是好的住宅了。有的只是用几根木棒稀稀疏疏的围上一圈,屋顶是木板搭成的。家里有一个火塘,就是地上的一个坑罢了,除此外几乎是没有其他的家具了。有的学生家里连电都没有,更不用说什么电器了。穿着,若是在学校是看不出学生穷的,因为彝族有个不好的习惯,死要面子。学生穿到学校的都是家里最好的衣服。吃的也就只有洋芋,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了。学生穷啊,穷到什么地步呢,有的学生这么大了,连现成都没上过一次。
对这里的学生有时会有些恨,但更多的是同情。这里的愚昧落后真的是在大城市的人很难想象的。宿舍里的电灯,学生会因为冷,连着电线拉到被子里取暖;为了晚上能不上课,学生会用石头把高压电线砸断,这样的事真的是闻所未闻!
彝人
彝族人最大的缺点就是死要面子,但除此外还有很多。
吃饭请客等讲的就是排场。排场大说明你人头广,别人就会对你特别的尊敬。举个例子:我们的一个同事,请了个女人帮他们做饭,一天那女人的哥哥结婚,她竟然来请我的同事去她哥哥家吃饭。排场也是挣钱的一种手段。请客,摆上几十桌,这样请一顿饭就能赚上个几万。就如前面的哪个例子,我的同事说没时间,结果那个女人说可以提前一天吃饭,同事说实在是没空,那个女人就说到了点子上了:那你留下点礼钱。
喝酒,那我真的是佩服彝人,一二斤不成问题。关键是借酒撒疯。比如一次,一个同事在打电脑,校长喝了点酒后,发现有人在打游戏,就把电脑砸了,还用些不堪入耳的话骂了我那同事。可到了第二天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彝族人穷,但很会搞政治,且都是家族势力。一旦家族里有人当上了什么官,就会有点胡作非为。我们刚到战河没几天,我们的领队就收到一封检举信,说教育局长乱搞男女关系等。而这些当了官的逛窑子那也是正常的很的事情。
彝族人没钱,没钱就得想钱。赌博那可以说是又刺激又有可能挣上些钱的好途径。周围的老师一个月其实也有1000左右的工资,但他们常常不够用,除了前面的吃喝等,赌也是原因之一。他们拿到了工资便去赌博,有时一输就是几千,把好几个月的工资都输完了,之后便是借钱过日子。
要面子又缺乏法制观念,所以彝族人以敢于偷东西为傲。他们偷了东西还会拿出来炫耀。如果有东西放在屋外,顺手牵羊的事情那是极普遍的。就是在屋里,晚上睡觉也会有贼儿来光顾的。
彝人也施行计划生育,但他们不大遵守,所以总有许多孩子。孩子多了彝族们的家庭负担就特别的重,所以弟妹们的一些学费等就靠大哥们来承担。我们的一个老师,他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当时读书的时候是大哥们负担了他的学费生活费,而现在他当上了老师,有了固定的工作和收入,可兄长们却负担不起他们自己儿女的学费生活费,这就要他这个做小弟的来帮助。所以有的老师即便没有恶习过的也很苦,自己常常没钱。家里人一旦有什么需要买些东西等,就得把自己的工资卡压在信用社,这样一来,有时便会几个月甚至是一年领不到工资。
我的主流生活,这个城市的非主流生活。
瑞儿从美国回来了,于是照例原来宿舍里的同学要聚一下。
约好了12点在人民广场一号出口会面。
11:30从漕宝路地铁口上车。离过年越来越近,地铁上挤满了“外地人”和他们的大包小包,多数是民工,看样子都是要到火车站乘火车回家的。一个酱色面目的老民工坐在车厢正中央的地上,倚着银色的柱子,两手环抱着四个蛇皮带,神色木然。蛇皮带里散着一股脚臭味,仔细辨那形状,原来是一袋咸肉。辛苦了一年,带回家的却是一袋沉重又不值钱的咸肉,甚是可怜!
12:00在肯德鸡门口巧遇然然,瑞儿和佳佳都已经在店里了。离上次瑞儿回来度暑假四人聚会已经又是半年了。然然和佳佳都在小学里做老师,一个教语文、一个教数学;我在师大读研;瑞儿在美国读college。除了佳佳,每个人的感情生活都有了新的进展。瑞儿刚通过网络认识了一个清华毕业到美国读博的男孩子,难得的是两人见了面,彼此感觉都甚好。
然然是我们当中最出跳的小美女,如今月收入到手的大约有三千以上。佳佳也有两千多。(自己是这条路上的逃兵,不能想。)然然的男友属于这个时代这个城市的新贵。医科和法律的双学士,本科毕业前已用自己打工的钱买了一辆小车,目前从事一份年薪十五万的高级白领工作。这个“奔三”的男孩子还不错,对然然很好――虽然这之前的许多男孩子对然然都很好,然然是个讨人喜欢的上海女孩子――说话举止之间总是为然然着想。只是应对之间总有抹不去的商人气,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而且对着这类男子然然总能应付得很好,所以我们大可不用替她操心。
然然的男朋友又说了一个他的朋友的事给我们听。他的朋友总是被妻子欺负――那个小妻子老喜欢让老公打下各种各样的欠条给自己,例如麻将输了什么的,数目少则一两千,多则几万,然后利用老公记性不好的特点,用一张欠条要几次债。做老公的有时候也会问问朋友:我这笔钱是不是已经还给她过了?不过下次仍旧是照犯。
19:30因为然然的男朋友工作很忙,两人也不常见面,我们决定接下来的时间就不打扰他们了。佳佳明天上班、瑞儿家比较远。于是大家作鸟兽散了。觉得烦闷,不想早早回宿舍,就到香港名店街逛逛。
大半年不来,名店街里多了许多卖包的。绢制的发饰已经退出主流,满目皆是韩国进口的金属饰品,映着灯光,纸醉金迷。兜里只剩三十元,或者连一个发圈都买不到。失重感越来越厉害。眼前的这些男孩女孩,他们都在做什么?多一件衣服少一件衣服对他们有什么区别吗?一件新衣服的喜悦能维持多久?曾经一件新衣服的喜悦能维持多久?细水长流在渐渐地消失。在这个城市里我算什么?没有了我,多少人的生活会不同……取了一百圆的现金,买了一条30元的保暖长裤。
21:00地铁漕宝路出口,两个半卖艺半乞讨的,外表一样的邋遢,一个拉二胡,一个吹萨克斯。
21:30 回到宿舍,打开bbs,四条消息,回家三天bbs还在讨论ccmouse事件。终于又回到这熟悉的狭小的生活轨道上来――我的主流生活,这个城市的非主流生活。
这就是相守了58年的爱情!它不仅让我们在活着的时候健康、快乐,而且让在我们面对死亡的时候觉得安全,毫无恐惧。
昨天是奶奶的75岁生日,阴历十二月十日,正好赶上元旦。今年的生日对奶奶来说与往年有很大不同,因为就在03年8月,爷爷去世了。
说起2003年,对我来说这是大喜大悲的一年――考研成绩几经沉浮终于上线、顺利入学;在失去一个最疼爱我的亲人的同时,又获得了一位值得骄傲的爱人。
因为父母都在外支边,从5个月大起就一直被爷爷奶奶带在身边和叔叔婶婶一起住,直到要读小学一年级为止。小时候爷爷对我的宠爱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我至今仍能从记忆中找出爷爷喂我吃饭、抱我出去玩的拼图碎片来;我和小两岁的堂弟玩着玩着吵起来的时候,爷爷也总是无条件地袒护我,为此他还常和叔叔吵架。而且听姑姑说,有一回,大约是在我两、三岁的时候出麻疹。全身痒得难受的我大发脾气,不让爷爷进门,结果爷爷就穿着棉袄在门外站了一宿,算算他那时也有60多岁了。
可是爷爷年轻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奶奶嫁给爷爷的时候只有17岁,那时候爷爷已经30岁了,住在棚户区里,生活贫穷,仅靠菜皮、酱油度日。爷爷先拉了几年黄包车,后来解放了,就在一家工厂做门卫,奶奶也在一家纺织厂工作,虽然有五个孩子,可是在当时来说,双职工的条件已经挺好的了。可是奶奶的生活并没有因此而改善。因为爷爷总是将每个月的工资用在下饭馆和赌博这两件事上,这个月的工资没了,就赊欠下个月的,常有一到发工资的日子,就有人上门讨债的事。这样养家的重担就全在奶奶身上了。更为严重的是,爷爷常常将气出在孩子身上,大姑姑曾许多次被他拎起来然后再重重地摔在地上。
就算这样,奶奶对爷爷也仍然没有什么怨言。在奶奶的心目中,全家人不吵不闹、和和气气才是最重要的,一直到现在奶奶仍喜欢看到她的儿孙们嘻嘻哈哈地欢聚一堂,最反对哪家人家夫妻吵架。在奶奶的影响下,子女们虽然都还记得爷爷年轻时的不顾家,但也没有谁因此记恨他的,每一个人对爷爷都孝敬有嘉。今年也是因为知道奶奶的脾性,我们大家特意为奶奶办了个热热闹闹的生日,好让她在失去老伴的情况下不至于觉得太过冷清。
爷爷一直没病没灾地活到了83岁,然后开始经常摔跤,然后有一天就突然轻度中风。中风之后,爷爷的活动范围就日渐缩小,一开始尚能在掺扶下在从内屋走到走廊上,后来渐渐需要人拖着走,最后终于要抱着出门晒太阳。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5年,在5年里爷爷什么药都没吃,别人都说这简直是个奇迹,而我们都认为这是奶奶对爷爷无微不至的照顾创造出来的。因为一些原因,我有四年的时间都没有见过爷爷奶奶,直到8月份奔丧见到奶奶时,发现她已经因为这么多年照顾爷爷变得骨瘦如柴。奶奶说她这些年她每天都要给爷爷喂饭,晚上也一直都很惊醒,每天晚上都要看看爷爷是否睡得好,到后来爷爷大小便都失禁之后,奶奶也总是要连夜替他换衣服、换床单。我们家附近也有其它像爷爷这样年轻时不顾家的老人,到了年老时常被妻子和儿女唾弃,得病之后撑不过半年就一命呜呼了。
说起爷爷最后的那些日子,奶奶说爷爷那时候也并不难料理,只是有的时候他会将正在忙家务的奶奶叫到身边,什么都不做,只是拍拍床沿让奶奶坐下,然后静静地看着她。每说及此,奶奶总是很平静,而我总是不免唏嘘。这就是相守了58年的爱情!它不仅让我们在活着的时候健康、快乐,而且让在我们面对死亡的时候觉得安全,毫无恐惧。我对妈妈说:谁是相伴一生的人真的很重要。妈妈没有说话,但我知道她明白我指的是什么。
爷爷在与死神争夺时间的过程中一直都很坚强,为了等我们,他一直睁着眼睛过了两天。可是他倒底还是没有等到。8月28日凌晨4点,当我们还在火车上的时候,爷爷终于闭上了眼睛。值得欣慰的是,他去世的时候并不孤单,两个姑姑都在他身旁,当然还有奶奶,她一直陪他走到了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当我见到他的遗容时,我见到的他的脸是满含着微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