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行记-若芷若兰

全面发展的神话

　　在一本书上看到对于 "人的全面发展"的讨论，觉得非常精彩，特摘录整理了一些人的精辟论述。
　　J：1、全面与片面总是相对而言的，没有什么绝对的片面，也没有什么绝对的全面。一个人可以说很全面了，但是放到一个更高的层次来看的话，实际上还是片面的。我认为，马克思在提出这个概念时是有背景的。当时，社会化大生产要求人员自由地流动，要求人有比较强的全方位的适应，他认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就是把人割裂开来，局限在一个地方，这样一种局限跟社会化大生产的趋势是背道而驰的，最后的结果必然是生产力的发展要突破生产关系，人才培养也要适应大生产发展的变化。从这个意义上看，人接受教育就应该有一个智力上的全面而自由的发展。我觉得马克思是从工业文明对人的知识和智力的要求这个角度，提出智力全面而自由发展的。而且我觉得我们理解的重心恐怕要放到自由上面，我认为这是一个时间的概念，而不是一个空间的概念，空间上的全面发展好象人要无穷无尽地占有跟自己周围联系的一切，因为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但作为个体的存在，我认为肯定有其空间局限性，不可能无穷尽地占有。
　　2、个人发展和人类发展的关系。人类的全面发展是由个体的片面发展所形成的，也即，个人的片面发展为人类的全面发展提供了可能性。这好象是人类发展史上的一个悖论，而且发展到现在，我看到人的局限性好象越来越明显，一个人面对浩瀚的知识大海、信息的汪洋大海真的感到无所适从，有时候还有一种隔行如隔山的感觉。现在的知识越来越分化，在不断分化的背景下，同时呈现出知识越来越综合化、越来越交叉的问题，这么一种趋势，也就要求人在发展过程中应关注一下知识的复合性。
　　在人类的发展过程中，个人与人类、个体与整体族类的发展恐怕永远是一个对立的现象，但是即使是这样，我们是否就认为个体就无所作为呢？我认为不然，因为片面的发展有时候也表现为非常自由的一种境界，虽然我的片面是没有办法的，但我选择什么样的片面--这一选择可以是自由的。因材施教就是说个人的素质、性向在哪些方面有特点，就选择这些方面去充分发展。
　　G："全面发展"是指成熟的人、现实的人，现实的生产力、成熟的生产力，也就是我们成人世界这个概念的时候，新马克思主义作为对马克思主义的继承和发展，就是认为整个马克思主义旨在解放人类、实现人的本质力量、反对人的异化。教育的对象正好是在发生、发展的对象，也就是说，他们还不成为一个成熟的人、一个现实的劳动力、现实的生产力，所以我认为谈这个话题要考虑人发展的差异。
　　T：在教育中常用平衡来代替全面发展，这也是非常有害的。因为事物一旦达到平衡状态以后，如果没有一种新的外力打破这种平衡，事物就无法发展。我们作单摆运动时往往在偏离平衡点的地方放手，它才开始运动，如果在平衡点放手，单摆不会运动。也就是说过于追求平衡，可能缺乏生长发育的动力。
　　G：这话有道理，因为片面往往表现出这个人最大的兴趣、最大的志向、最大的发展可能性，是他的一个生长点，而这些东西可以牵动其他方面一起发展。这是人的发展动力，宝贵的动力。
　　T：我认为一个教育工作者，一个有良知的教育工作者，不是去找学生的缺点、弱点，然后去补它，而是应该去发觉学生的长处，然后鼓励他发展长处。教育界一些同仁，正准备要办这样一所学校，专门招偏科的学生，这所学校不强调面面俱到、四平八稳，而是强调片面发展，学生哪方面有强项就发展哪一方面。
　　G：采取办特色学校的办法，实际上我感觉从教育行政上是一种教育补偿。在教学里有一个思想，就是"多端发生论"，我们在教学系统里从来也不可能找到哪一头是牵引孩子前进的一个逻辑起点。所以我很赞成法国教育社会学家涂尔干的话：所谓教育就是要唤起儿童的潜能，使他能顺利地、更快地发展，这是很人道的，切合教育规律的。
　　J：讲到全面和片面，我认为从人本化的角度来观察的话，可能比较多地关注人的自然行为方面，就是自然主义教育思想。像老庄的思想，就是任其自然，而不是拔苗助长。龚自珍在"病梅馆记"中疾呼："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就是主张不要用同一个规格去衡量人才。这是从人本化、从自然的角度提出的。从功利的角度，从所谓社会的角度出发的话，我们就往往按照社会对人才的要求去规范他，衡量他，就会提出一些共同的标准，无形之间会对人的个性、某些特长的发展带来一些约束，这是一对历史矛盾。
　　我比较赞同这种说法：个性的充分而自由的发展。因为无法确定怎样才是全面，而片面好象又是鼓励学生在一点上发展。
　　有个想法比较困惑，人类的发展是全面的，个体的发展不可避免是片面的，发展到一定时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会不会越来越疏远？个体与个体之间的交流会不会存在障碍？
　　G：我认为不会，人的充分性和全面性是两个概念。马克思讲的"充分"是这样一个概念，指人在实现自己某种潜能、看到发展可能性的饿时候，在提升的过程中观照、反视到人的本质力量。人在体验，人有进取，也有叹息，人有成功，也有苦难……就是这样的概念。如果每个人在充分发展的里面，充分体验到自身，我想，在人与人的交往之间，同情心，以及建立在同情心基础上的人的民主精神、终极关怀、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理解是非常深刻而牢固的。
　　G：学科之间的发展是相互依赖的。杨振宁认为最好的对话是科学与人文的对话。
　　J：这让我想起奈斯比特的话，他说未来是会产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疏离化、物质化，但同时又是高度的感情化，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也就越来越重要。
　　T：不同学科的人是可以进行交流的，因为学科有两个层面的东西，一是单纯的学科本身，一是潜在的与其他学科交叉的可能性，没有这种可能性，那就是死胡同了。
　　G：实际上学科与学科从知识的角度来讲，他们可能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是从"意义"--推进人类发展的角度来讲，它们是殊途同归的。物理学能创造物质美好，艺术能创造精神美好，总而言之，是使生活更美满，自然学科和人文学科就是这样交叉起来的。
（摘自"全面发展的神话"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