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0, 2004

支教云南(三)

by cuf1123

那天的晚上,我在咖啡资源严重匮乏的条件下坚持看奥运会女排比赛,当主攻手张越红一挥而就的扣球之后,潜伏在我身上的鸡皮疙瘩禁不住地往外冒!虽然之后我去睡觉,但之后在白天里所做的一切仍被划分在同一天里。下午学校校长说要带我去看国门。在我的脑海中,国门这个词汇的含义更多的是指那个在足球比赛中左扑右挡,用脚又用手的倒霉蛋。而在我所在的服务地,它却更多地指着同缅甸国的边境哨所。

当我到达位于勐啊的哨所,天空又飘起了雨。哨所的主体建筑被设计成“中国”字样。而旁边就是滔滔的南卡江,一江之隔就是缅甸国的佤帮邦康市。我从东海之滨来到这西南边陲,心中的无限感慨随着带有凉意的雨水又化做身上星星点点的鸡皮疙瘩。晚上从勐啊返回学校。一路上,除了乘坐车辆的车灯所及,四周尽是无限的黑暗。恰逢傣族的宗教节日,夜空中还不时出现绽开的烟花。仔细听,在发动机的转轴声外,还隐隐传来,佛家饶梁的梵乐。那种伴随着钟磬的低声吟唱里有傣家人最为虔诚的祈祷。这种感动混淆着先前喝下的白酒又酿成身上的疙瘩点点。我觉得这样下去,我会变成一只鸡……

在所分配的中学已经工作了三个星期了。我觉得我在上海所构筑的理想在慢慢毁灭。在我初来学校还没有开学时,我就向这里老师打听,第一,学生听我这样的话是否有问题。老师们回答说没问题。他们说这里的小孩从小学起就学习普通话了。不过我很担心,因为老师们间的谈论我常常如听天书。根据力的相互作用,好象仿佛他们听我的话也该费劲。特别是我事前了解了。这里的小孩的确在从小学就开始学普通话。可是毕竟他们是从小学才开始学的。之前他们如果是少数民族的话,都说本民族话。况且如今他们在家里也很少开普通话,因为他们的长辈大多不会普通话。对此我打个问号。第二,学生的听课效果怎么样?老师们的回答使我觉得用“效果”这个词汇有些过高估计。因为这里的听课谈不上什么效果。有时这里老师只是满足于这节课没有学生缺席,这节课学生都很乖加体谅地没有打瞌睡坚持到了最后而已。第三,作业如果不交怎么办?“没办法”老师说。他们就此发挥了很多,说这里学生的思维仿佛也被这周边的大山给控制住了。不可能把自己的思绪放飞,接受能力和逻辑能力有限等等。第四,怎么批评学生?“不批评”老师回答,又是一通发挥,说这里有些民族的学生对于生命看得特别薄弱,自卑感很强,自尊感也很强,一批评就容易想不开,以往有许多可稽调查的案例。总之问下来的结果是你什么都不要做,这样教出来的学生才是最好的。我的年龄还允许我的血管中储存着高压的血气,我虽表面上对这里老师的回答恭敬如宾,但背后却不敢恭维。觉得我可以改变这一切。我会让学生对于我所讲的感兴趣,让他们对于我睁大他们脸上和心灵上的眼睛。

就不说头一天上课的感觉了,而说说第一次练习的情况吧。我对于他们自己完成作业已经完全丧失信心,于是我把答案连同题目都抄写在黑板上,并加以千叮咛万嘱咐。结果晚上批改时我仍然有要吐血的感觉。错的是一塌糊涂,笔迹么龙蛇飞舞,错别字么是让人颇费思量。 “怎么办?”这样的学生感觉是呕心沥血都无济于事。我开始和这里老师一样磨洋工,说好听点叫有为有不为。我这是无为而治。每次走进课堂我看到学生的那些脸真是半点精神都提不起来,这些青春年少的孩子脸上竟然尽显老气,特别是某一个民族的学生,眼神仿佛没有聚焦的可能,总是向这个世界散射着光,漫漫地消耗他们的生命。我每问一句话,都没有丝毫的反应。我在想他们是否能听懂我的话。

那天是周末,我去附近的瀑布玩,这里的标志有许多是错误的,据说原来是对的。但这里人骑摩托的都在用生命谱写着极速传说,所以有许多标志是被撞歪的。反正我就顺着路标走,结果没有找到瀑布却迷失在茫茫大山中。我没有带表,手机没信号,但我可以从炊烟和阳光倾斜的角度来猜测时间。这些是不祥的预兆。还好我之前去过傣族的佛寺里虔诚地拜过佛,于是我身后的密林中先是出来了一群牛,然后有一个我的学生坐在牛背上。就是那个民族的学生。他这时的眼神很清澈,仿佛山上流下的泉水。脸孔也活泼,好象树上结的红苹果。我第一次看见他是那样的有生气。我看见他很是激动,因为我已连续几个小时没有见到人样的活物了。但为了老师的面子,我没有主动搭理他,只是看着他。他看见我也很激动,可是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哪怕是叫我一声老师,就这样在我面前缓缓地过。我总觉得生命比面子值钱,所以在他要消失在另一片林子里时,我叫了他。他则十分了荡地请我到他家里坐。 我那晚睡在他家,如果具体说来,恐怕就有文章走题的危险。我记得的最深刻的是,他的妈妈用很费人脑汁的汉话说,他希望他的儿子读好书,能进一个好的班级,能不被坏同学欺负,即使读不好书,也要学会怎样把地种好,怎样把牛放好。

这句话让我的鸡皮疙瘩起得久久不退。 在这里教书用的是我在上海相差不多的全国教材。上海这么先进的地方用的是自己的教材,而这里竟然一点都不考虑民族的情况依然用用了许久的全国教材。它的难度比上海教材难。而学生的接受能力以及教师的水平都比上海差,那么教学质量就可想而知了。我觉得这位学生母亲的话,值得我和每个现在在云南从事教育事业的每个人深思。这里老师不断在强调某个民族差,某个民族不听话,但这对教学又有什么意义呢?就像去强调一个小孩哭得五音不全那样的对牛弹琴。人家民族即使差,落后,但天下做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那个小孩的妈妈那晚上说的话,绝对是出自肺腑。其实想想就可以明白,哪有父母希望自己的小孩不好好读书,不长大有出息呢?既然天下父母心如此昭然!那么做老师的该做如何计议? 我到今天依然觉得中国是如此的伟大和亲切。她有北国皑皑的白雪和南国隔岸的渔火,她有东边浩瀚的汪洋也有西部苍雄的大漠。而中国的崛起则真需要我们数代人的努力不懈,而百年大计,教育为本。这句话不应只涂在墙上,而应镌刻在每位教师的心里。

我从那天起就十分认真地备课,并且努力做到因势利导,因材施教。每个我的学生都应该至少把我当做一个朋友。并且我一直在建议学校,升学率固然重要,但百年树人的思想也不应该被抹杀!学生是将来的社会,哪怕他依然放牛种田,但起码要做到上学和不上学有所别,不然让他们勒紧裤带省下学费干什么?不然这些学生每星期都翻山跃岭地来到课堂,眼睛里散射着光干什么?

今年十月恰逢母校的五十岁生日。我本很惋惜为什么不多留在学校一年,不仅可以多看看上师大的美丽女生,还可以替学校祝寿。今天我在祖国的西南边陲却没有太多的懊恼。有时我看着这里的学生,想象着在上海的情景简直感动得要落泪。这个差别实在大得另人难以想象。如今我不能说教育又怎么怎么的好,但可以肯定一点,上学要比不上学好。我知道学校与我同在,我真心希望学校的明天会更好,能够培养出更多的教育人才,把祖国建设得更美好。也希望我自己在这里的教学工作开展顺利,能让学生上课时的眼光能聚焦在我的身上。让他们在课堂上也享受到在牛背上的快乐。

由 joannalu 发表于 October 10, 2004 01:5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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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转自http://bbs.shtu.edu.cn

Posted by: joannalu 发表于 October 10, 2004 01:58 PM

这个去支教的cuf,我在一门课上见过,其貌不扬的一个中文系男生,英语好到可以给学校的美展做翻译。
没想到的是,没过半年在bbs上居然见到他到云南去支教的消息,不由得佩服这个男生的勇气和追求!
关于他在云南的情况,我会陆续转到我的bbs上。希望大家也能更多地关注云南,关注那些和我们虽在同片土地上,但却截然不同的生活。

Posted by: joanna 发表于 October 18, 2004 08:38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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