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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改变课堂的技术或许是手机——关于学生自带设备进课堂的讨论
2015-10-26 访问次数: 字号:[ ]

对话:最终改变课堂的技术或许是手机——关于学生自带设备进课堂的讨论

对话嘉宾:【黎加厚:上海师范大学教育技术系教授,教育部全国教师教育信息化专家委员会委员,教育部现代远程教育工程资源建设基础教育项目专家组专家,中国教育技术协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教育部“英特尔未来教育”中国项目专家组专家, 教育部师范司“全国中小学教师教育技术能力标准”评审专家组专家,教育部-微软“携手助学”中国项目特邀专家,教育部-IBM“基础教育创新教学项目”中国专家组专家,华东师范大学、上海外国语大学、首都师范大学、四川师范大学、上海外国语大学等高校兼职教授。 学术贡献:黎加厚教授聚焦教育技术基本理论、信息技术教育、教师教育信息化等研究领域,他满怀激情,致力于新媒体、新技术、新理论、新理念引入常态化教学。他深入教学一线、身体力行、亲自示范、无私分享,是国内教育技术领域中的实干家。至今发表论文136篇,其中本专业核心期刊《中国电化教育》和《电化教育研究》论文45篇,H指数高达32,总被引频次3155,总下载频次42149,主编和参编著作20多部。】

对话嘉宾: 王竹立:中山大学现代教育技术研究所副所长、硕士导师、学术带头人。学医出身,历任中山医科大学实验生理科学教研室主任、中山医科大学教育技术中心主任等职。2005年转入中山大学现代教育技术研究所,专职从事教育技术研究与教学工作。被称为“我国富有原创性思考的教育学者”(钟志贤语), 2007年开始写教育技术专业博客,目前访问量接近100万;2009年提出基于教育二重性的教学设计过程模式,2011年提出新建构主义学习理论,2012年提出知识嫁接学说,2014年提出新建构主义教学法,2015年出版专著《碎片与重构:互联网思维重塑大教育》,该书入选《2015年度中国影响力图书推展第一季》榜单和多个图书排行榜。新建构主义与加拿大学者西蒙斯的关联主义被一些学术刊物并列为网络时代两大学习理论,有学者称之为“21世纪以来中国远程教育理论创新花圃中的‘一枝红杏’”。发表医学研究论文数十篇,教育技术论文数十篇,业余出版诗集3本。与超星公司合作拍摄的《创新思维训练》慕课和专著《你没听过的创新思维课》即将出版。 

对话教育技术专家 

● 手机进课堂,到底行不行 

王竹立:黎教授,今年5月10日我写过一篇名为《最终改变课堂的技术或许是手机》的博文。您第一时间就在自己博客上转发了,并且做出了肯定的判断,为什么?说实话,当时我还有些犹豫,因为我只是凭直觉认为,手机进课堂是一个难以阻挡的趋势。我曾经在一个QQ群里听到这样一个消息,某中学因为教师没收学生手机发生激烈冲突,导致严重后果;在网上也看到有教师将学生的手机摔烂或者丢到水里的报道。正是这些现象使我意识到手机和网络对课堂教学的挑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因此有了这样的感慨。  

黎加厚:第一时间看到这篇博文后,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一篇移动互联时代课堂教育技术应用发展的重要文章,宣告了中国版“BYOD时代”的到来,应让每一位课堂教学的教师学习参考。所以,我立即转载,并加上了转载按语:“中国移动公司的广告语——移动改变世界,当然也包括移动改变教育,任何人只要看一看自己的四周,几乎人人都在低头看手机。你会感叹:时代真的变了!时间和实践都将证明,王竹立教授的判断和预言将变成学校课堂教学和校园生活的新常态,这是‘互联网+教育’发展的必然趋势。而现在,教育工作者需要做的事情,一是深入研究智能手机如何促进高质量有效教学,如何在移动互联环境下进行德育教育;二是开展移动互联时代的教师培训,培养互联网+新常态下教师掌握利用手机组织教学的现代教学技能”。在后来的暑假各地教师教育技术能力提升培训班上,我将王竹立教授这篇文章转成二维码(如图1),供培训班的教师们用手机扫描、收藏阅读,从而成为骨干教师暑假学习必读教材。 图1 《最终改变课堂的技术或许是手机》,扫描二维码可以阅读博客全文 事实上,国际教育界早就提出鼓励学生自带设备(BYOD)进课堂。最近刚从新加坡参加国际会议回国的焦建利教授在博客中写到:“基于移动终端的一对一数字化学习研究与实践是全球热点。例如,翻转课堂、基于平板电脑的教学、创客教育、STEAM、一对一数字化学习、移动学习,等等。其中,基于移动终端的一对一数字化学习研究和实践可以说是全球的热点,在未来一段时间之内,这个趋势将日趋鲜明。” 著名的《地平线报告》在其2014年基础教育版、2015年基础教育版及2015年高等教育版都提出,学生自带设备进课堂是新兴技术在教育中应用的大趋势。《地平线报告》的2015年基础教育版指出:“BYOD 的成功在于它适应了移动学习的全球发展趋势,从老人到儿童越来越多的持有移动设备,并在不同环境下联网学习。Gartner 预计 2014 年世界范围内个人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便携设备和手机的销量将达到 24 亿部;2018年,超过一半的用户将通过平板电脑或智能手机上网;2019 年,中国预计将超过美国,其中包括幼儿园在内的基础教育阶段使用平板电脑和数字化内容等”。 2015年《地平线报告》基础教育版还强调“一系列报告显示BYOD 已经被全球范围内的学校所接纳。研究显示43%的幼儿园和义务教育阶段的学生使用智能手机,73% 的中学教师在课堂活动中使用手机。更多的学校正在围绕学生/家长自带设备建设相关的课程。” 今年以来,中央提出了互联网+促进各行业发展的战略发展思路,针对教育行业,要实现让每一位学生都能够在“互联网+教育”中高效学习,单靠国家投入,要为每一位学生配置移动互联终端设备是不现实的,国际上通行的鼓励学生和家长自带设备(BYOD)的做法值得我们借鉴。 

王竹立:您说得对!正是由于您的肯定,我对这个问题进行了更多的思考,并写了《智能手机与“互联网+”课堂——信息技术与课程整合的新思维、新路径》论文,刊登在《远程教育》杂志2015年第4期上。我发现对待课堂上看手机的“低头族”,世界各国有不同的做法。在我国,大多数中小学是不允许学生带手机到学校的,尤其不能带进课堂。处理的办法有三种:第一,思想教育,通过班会等形式向学生讲明课堂玩手机影响学习的危害,让学生保证甚至宣誓不把手机带进课堂;第二,在课堂里设置手机“休息袋”,让学生进课室时主动把手机交出来,放进“休息袋”里;第三种就是发现学生玩手机就直接没收。在大学里往往是另一种情形,教师根本不管学生是否玩手机,你玩你的,我讲我的,爱听不听。这种行为的结果就是造成“无效课堂”,浪费彼此的时间。您对此怎么看? 

黎加厚:在我国,目前绝大多数中小学禁止学生带手机到学校,尤其是不可以带进课堂,学校领导和教师担心学生使用手机影响学业,带来很多负面作用,这的确是目前学校的现实情况,这是可以理解的。如果认真分析其中的原因,你会发现,关于“手机进课堂”的问题,其实质是我们的学校教育的理念、教学方式、管理模式等,与时代的发展,特别是信息技术的飞速发展之间的矛盾。 众所周知,人类历史上从20世纪后半叶开始的信息技术革命,特别是进入21世纪后的第三次(第四次)工业革命,极大地变革了人类社会发展史,在这个大变革的时代,中国教育,特别是经过几千年科举制度形成的应试教育体制很难适应这种时代的变革,无论是课程教材教法,还是考试评价体系等,都还是上个世纪50年代从苏联凯洛夫教育学体系移植过来的。这种教育体系本身就是在纸张与印刷术基础上形成的学科教育体系,面对数字化时代,则需要一个转变和适应的过程。例如,如果在学校课堂教学中实施学生自带手机(BYOD),开展翻转课堂教学法、创客教育、一对一学习(一个学生拥有一台终端)、基于项目的学习(PBL)、学习分析、个性化教育等。但是,从目前各地学校的现状来看,至少会遇到如下问题: 第一,教师没有准备好。目前,我们大多数一线教师自己使用手机都仅仅是打电话、收发短消息,不知道如何使用手机APP资源开展教学。试想,教师都不会使用手机开展教学活动,如果学生自带手机,当然只好任其自流,负面作用大显。 建议对策:上级教育行政机构和学校组织开展“准备明天应用技术的教师”培训,提升教师的教育技术能力,特别是针对目前手机普及,迎接学生自带手机进课堂的新常态,教师要掌握课堂上使用手机组织教学的能力,包括如何搜索筛选适合自己学习教学的手机APP资源、如何在BYOD的环境中组织教学活动、如何利用学生自带手机促进高质量学习、如何在互联网+时代丰富课堂教学策略,改变过去满堂灌的单一讲授模式、如何利用BYOD环境实施基于大数据的循证教学,等等。 第二,学校没有准备好。首先,学校的信息化物质条件没有准备好,尽管前些年,各地在教育部的指导下,投入大量经费,逐步实现了“校校通、班班通”,多媒体计算机、投影设备、网络、电子白板等进入课堂,但是,当时只想到了以教师为中心的讲授式教学,为教师上课准备好了计算机和投影等条件。然而,没有想到,如果全班40~60个学生一起使用自带设备上网,网络带宽和速度就跟不上了。其次是学校的信息技术教师和人员及其素质跟不上,一旦设备和网络等出现故障,互联网+教育就遇到技术障碍和考验。 其次,是学校和班级的管理没有准备好,如何在移动互联时代培养学生的良好行为习惯,手机进课堂后的德育教育问题,等等。这是学校和教师过去从未遇到的问题。最后,学校还没有来得及为教学部门、教师、学生和家长制定一套在课堂上应用使用移动设备的指导策略和相关规定。 建议对策:上级教育行政机构和学校组织开展“校长互联网+与教育信息化领导力”培训班,鼓励基层学校探索试点解决上述问题,学校加强信息技术人员和教师配置,提高有关技术人员的综合素质,增强和更新学校的网络(WiFi)设备,加强移动互联时代德育教学研究,构建手机进课堂的校园文化和管理体系等。 第三,与教育相关的社会机构和家长没有准备好。这包括政府、教育局、社会各界对互联网+教育的认识,家长对学生自带设备的认识,出版社对教材的设计,社会互联网+企业和组织对教育资源建设的支持等。 建议对策:加强宣传,正面引导,积极推进,鼓励学校与社会合作开展教育教学改革等,逐步让家长和上级主管部门看到BYOD给教育教学带来的正面影响和变革教育的作用。 目前,越来越多的地区的学校和教师大规模地参加现代教育技术培训,学习设计开发微课视频、学习单、掌握翻转课堂教学法,等等。试想,如果学生没有自己可以联网使用信息化资源的设备,教师们的这些努力不都白费了?我们认为,如果一所学校或禁止学生在课堂上使用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等设备),那么,这所学校就无法进入互联网+教育的时代。解决学校教育中的BYOD(学生自带设备)问题,是互联网+教育的第一问题。 

王竹立:从网络诞生以来,我们就一直探讨信息技术与课程整合的方法,试图通过引进信息技术及其产品,改变传统的课堂教学模式,建立在网络和信息技术支持下的教育教学新模式。我们先后引进了多媒体技术、电子书包、电子白板、电子投票器、数字化教学平台等一系列技术和产品,最近一些学校还引进了3D打印机等最新设备,但似乎效果不尽人意。虽然多媒体技术和数字化教学平台得到普及,但传统的教学模式并未发生根本改变。我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些技术和设备都价格不菲,需要学校专门购置,而对于现在大多数学生都拥有的手机,学校和教师却视为洪水猛兽,拒绝学生带入学校和课堂。还有,学校可以花费大量的金钱和时间精力去建校园网和开发自己的教学资源,却将互联网拒之门外。有的学校宁可关闭已经开通的网络接口,也不容许学生在校内上网。而网络最大的优势就是互联互通、资源共享,舍弃了这些,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您对此怎么看? 

黎加厚:您刚才谈到的学校可以花费大量的金钱和时间精力去建校园网和开发自己的教学资源,却将互联网拒之门外,这是一个思维定势,一方面是小农经济的思维方式,认为教学资源要放在自己的硬盘上才是属于自己的,才保险,而不是互联网思维,使用云计算来存储和使用资源。当然,这里有一个信息安全问题,如果你的教学资源涉密,当然要根据保密要求,要与互联网物理隔离。另一方面,教师还要有与时俱进的变化思维,上个世纪,当时学校和学生家庭条件都比较差,大多数人都买不起计算机,学校需要建设机房,为学生提供学习信息技术的基本设备条件。现在情况变化了,富裕起来的中国家庭大多数都可以为孩子买笔记本电脑、手机、平板等。(注:对于贫困地区和家庭的学生,学校可以通过公共机房、图书馆借用的方式解决教育均衡问题。)我看到,许多高校的计算中心,过去学生排队上机,现在门可雀罗,计算机都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因此,建议学校和各地电教装备机构调整硬件投资思路,不再建设机房,而是建设好学校网络环境,特别是重点搞好支持学生BYOD的WiFi环境,尽量不要发生全班学生一上网就断的情况。同样,软件资源和教学信息资源的建设,要充分利用互联网上的海量资源,这个道理,是大家都懂的。 

● 智能手机对课堂的挑战,实质就是基于互联网的碎片式学习对基于学科和专业的系统化学习的挑战 

王竹立:我觉得教师们之所以害怕手机和互联网,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手机和网络对传统的教育教学模式造成巨大的冲击。网络对学生有如此大的吸引力,以至于学生不愿意再听自己讲课;网络带来的知识与信息是如此的丰富多元,以至于课堂不再像从前那样容易被“掌控”。教师们面对互联网这个庞然大物,不知如何是好。以前引进多媒体技术、电子书包、电子白板、电子投票器、甚至3D打印机,都容易掌控,这些技术产品都可以用来为教师的教学服务,教师需要做出的改变不是太大,顶多要花一些时间学习这些技术。但手机和网络一旦进来,课堂就可能出现“失控”,而教师们还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失控的局面。 

黎加厚:教师应对这种“失控”的局面,解决课堂上“低头族”问题,其实最重要的是要提高自己应用信息技术组织课堂教学的能力,丰富课堂教学活动,激发学生主动学习。此外,教师还可以通过班级文化建设,班级公约等纪律方式来加强管理。更为重要的是,倡导学生自我管理、积极向上,充分利用BYOD促进学习。同时,在提高教师应用信息技术组织课堂教学的能力时,学校管理层可参考前面我们所分析的教师没有准备好的部分。 

王竹立:学校和教师还担心的一个问题是,网络学习带来的碎片化。传统的教学都是按照学科和专业的知识体系,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地进行的,教师们希望学生继承前人留下来的完整体系,希望学生学到的是完整的、系统化的知识。问题是,今天的知识与学习已经发生了根本的改变,信息与知识呈爆炸性增长,知识的更新速度大大加快,很多知识已经过时,传统的知识结构发生了重大的变化,知识被切割成碎片,学科和专业被不断重组、融合。正如关联主义学习理论创始人乔治西蒙斯所说:“今天的知识不再是静态的层级和结构,而是动态的网络与生态。知识像河流在网络中流动”。但我们的教师对这一点显然普遍认识不足,还希望用原来那种方式来进行教与学,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到了时代的后面。 

黎加厚:手机进课堂,不仅仅是“碎片化”学习的问题,而是对现存的教育教学体系的一次颠覆性变革。智能手机是21世纪人类科技史上一个伟大的创新,不仅把计算机小型化到可以让人们随身携带,而且与移动互联网结合、与GPS结合、与照相机结合、与越来越多的传感器结合,成为智能化的个人学习终端。手机给人类历史带来的变革,无论你怎么想象都不会过分。我看到,2015年7月23日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发布第36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截至 2015年6月,我国手机网民规模达5.94亿,随着手机终端的大屏化和手机应用体验的不断提升,手机作为网民主要上网终端的趋势进一步明显。想一想,当亿万人民都在使用智能手机的时候,每个人手中的手机已经成为人与机器的接口,人脑与众脑的接口。对教育而言,手机已经成为学生课堂内外的接口,学校与社会、自然和世界的接口,这将会对整个教育的变革和进化产生深远的影响。 例如,手机能够引领教材的变革。最近,我为你的新作《你没有听过的创新思维课》写序言,使用H5创作平台“易企秀”设计适合读者手机阅读的序言。读者可以扫描序言的二维码(如图2),进入美丽的大海沙滩,阅读诗歌,浏览视频,聆听动人的音乐,感受到手机成为新型教材的“阅读器”。如果图书出版社拥有竹立教授为超星公司制作的《你没有听过的创新思维课》的视频版权,那么在书的每一章节,读者就可以用手机扫描书上印刷的二维码,立刻可以看到微课视频,聆听教授面对面讲授创新思维课程。还可以扫描二维码进入“云课堂”,自定学习计划,使用“印象笔记”APP记录学习思考的灵感,看到自己学习历程的知识树,并完成与“问卷星”关联的每一章节后面的练习题目和作业(指导教师可以通过问卷星管理后台,掌握所有学生的学习大数据),获得系统评测的数字徽章。而且,还能够参与学习社区的社会化学习,向在线专家论坛求教,与同伴交流分享创新思维,共同使用“百度脑图”APP,描绘创新思维的思维导图。同时,云课堂的学习管理系统(LMS)对学习行为的回波效应(Washback effect ),还可以让书中的内容和微课视频持续地激发学习者的自主学习动机。这就是一个“互联网+教材”典型的范例,学生使用自带手机体验互联网+的学习方式,即多媒体-APP-互联网的海量资源相结合的立体教材。 图2 《你没有听过的创新思维课》序言(读者可以用自带手机扫描二维码阅读体验) 

王竹立:很多人把碎片化视为一种缺陷,认为碎片式学习毫无意义,只能带来零散的知识,而零散的知识无法发挥作用。殊不知,碎片化知识也有有利的一面,就是能更方便地重组、更有利于问题的解决、更容易导致知识的创新。传统的学科体系是为了研究与教学的方便而人为划分的,往往与真实问题有所差距。学校教育往往使学生所学的知识条条框框,因而毕业后他们就会按照那些条条框框的知识去处理现实问题,然而现实生活中很难找到与书本对应的情况与问题。 之前,在我学医的时候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实习时我们按照课堂和教科书所讲的内容去诊断病人,导致经常出错,这时老师告诉我们,病人不是“照书生病”的。的确,从书本知识到真实问题解决,往往要经过一个很长的迁移过程。当转行到教育技术之后,我采用的是以问题解决为中心的学习方法,遇到什么问题需要解决,我就先从网络搜索开始学习,像蜘蛛织网一样,围绕问题解决一圈圈地向外扩散,需要学什么就学什么,不一定拘泥于按照学科知识体系的系统学习,更多的是采用碎片式的学习方式,把所有的碎片根据问题解决的需要整合在一起,形成个性化的知识结构。我发现这样的学习效率更高、结构更合理,更利于问题的解决与知识的创新。  

黎加厚:可以这样说,手机学习除了带来的学习方式变革,更重要的是学习者知识建构模式的转型,从个体学习,变成社会化学习。过去传统的教学活动,学生是个体式的学习;当手机进入课堂,教师的教学策略从过去的大班统一进度的教学,转向一对一的个性化教学、小组协作学习、移动学习、泛在学习。智能手机作为知识传播和学习的媒体工具、思维工具、知识管理工具,给学生带来了新的学习方式和影响。例如,当每一位学生都拥有自己的学习终端时,学习将发生根本性变化:①知识来源极大丰富,更加多元化,无限地扩大了知识的深度和广度。②正式学习和非正式学习的边界消失,课堂内外的边界消失,学习的时间、空间、内容、渠道等边界消失,与不同人的合作学习成为可能。③基于大数据的实时反馈、互动参与、自适应学习等均成为可能。④互联网+思维、新建构主义学习理论等成为学习的新方式,诸如学习的主动性、参与性、协作性、互动性、去中心、同伴互教、迭代性等成为学习活动新常态。 

● 手机进课堂将颠覆传统的教育教学模式 

王竹立:手机进课堂,对课堂会有哪些正面影响呢?我认为可以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第一,课堂会更加开放。手机和网络会带给学生更多的学习资源、更新的信息与知识、多元的视角与观点,教学不可能再一成不变,内容也不可能局限于书本与大纲,应试教育将变得不合时宜和难以接受。教学过程不再能像从前那样严格遵循事先预设的流程,而必须有一定程度的灵活性。第二,课堂会更加民主。由于很多知识与信息可以从网络获取,教师不再是绝对的权威,师生的地位更趋平等。课堂上将出现更多的讨论与协商。第三,更有利于教学相长。网络时代信息爆炸,知识获取渠道很多,学生作为信息时代的原住民,在某些方面的知识与能力有可能超过教师。如果采取适当的策略,可以引导学生在课堂上分享自己获得的信息与知识,从而促进师生之间,生生之间互相学习,共同进步。第四,更有利于学科融合。2014年4月7日,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介绍了重庆市谢家湾小学进行的课程整合改革试验,该校将原来的语文、数学、英语、音乐、体育、思想品德、美术、微机、艺术等10多门课程,整合成阅读与生活、数学与实践、科学与技术、艺术与审美、运动与健康5类综合性课程,这代表了未来课程改革的一个重要方向。即未来学校课程改革的总体思路应是:突破教材大纲、连通课堂网络、消弭学科边界、实现个性目标、培养创新人才。 

黎加厚:我十分赞同王竹立教授对手机进课堂的分析,这确实是一场触及整个教育形态变革的历史事件。在这场历史巨变中,学生将逐步成为课堂的中心,而教师的角色将会逐步演变成辅助学生学习的教练,教师将从现在课堂的中心地位,退出课堂中心、资源中心、教学信息中心、教学任务中心、问题来源中心。这不是否认教师在教学活动中领导者、管理者作用,而是教师现在的大量的传递式、讲授式教学,将会被互联网+替代,教师将转向做更有意义的事情,即信息化教学系统设计、创建学习环境、组织学生活动、当好教练和导师。需要指出的是,我们现在面临的这场教育变革,不仅仅是因为技术的进步,而是整个时代和社会的进步、中国梦的实现,创新引领世界,教育的理念、体制、学习科学的发展等诸多因素的集合所带来的整体变革。 当越来越多的学校和教师认识到这种历史发展的潮流趋势,则能够主动从禁止BYOD到鼓励BYOD,主动学习提高自己,适应不断变化的时代,前面讨论关于手机进课堂的争论将成为历史进程中的一段序曲。而具体做法,则需要从领导转变观念开始,鼓励个别先行学校和教师实验、探索、总结推广经验,逐步让教师、家长转变观念,使BYOD逐步成为人们的共识。 

王竹立:在我的课堂是欢迎学生带手机和用网络的。课堂上,我做了很多尝试,现在也还在摸索。我的体会是,假如允许学生带手机来上课,教师必须做出以下改变:第一,教师不能照本宣科,不能满堂灌。必须提高讲课水平和教学艺术,靠教师讲课的内容和魅力来吸引学生,而不是靠硬性规定禁止学生。可以说,如今的教师讲授知识时应做到三点四个字,既新、奇、实用。新,指的是内容。教师讲课的内容要新颖、独特,网上看不到或不容易看到,有自己的思想观点,心得体会,或者是自己的研究成果、独到见解,让学生有耳目一新的感觉。奇,指的是方法。教学方法不能从头到尾千篇一律,必须有所变化有所创新,常常让学生意想不到,能牢牢抓住学生的注意力。实用,指的是针对性。教学内容应针对学生的特点和需要,或是学生感兴趣的,对学生有实际的帮助。只有这样,学生才会爱听爱学。第二,要让学生在课堂上“动”起来,不仅动手、动嘴,更主要的是要动脑。可以采用提问、讨论、协作、探究、练习、操作等多种方法,调动学生的积极性,参与教学过程,使他们没时间在课堂上玩手机。第三,要让学生“用”起来。用手机查资料、用手机看微课、用手机做练习、用手机参与课堂交流与互动。在课堂上用手机学习与交流,而不是娱乐、游戏。做到上述三点,手机将不再是课堂上打不退的“第三者”,不再是教师的“情敌”,而是教师的“帮手”,学生的“朋友”。 

黎加厚:王竹立教授在中山大学的课堂教学实践是一个优秀的榜样,如何从教师培训,教师专业化提升着手,化解手机进课堂的难题,可以从中得到很多启迪。而具体到每一所学校及每一位教师,我们还需要转变教师培训模式,鼓励开展教育科研探索“互联网+教育”的道路,逐步推广课堂上使用手机提高教育质量的创新做法。 

王竹立:对于允许手机进课堂一事,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大家接受。暑假期间我到很多地方讲这个问题,遇到的反映是不一样的,有赞同也有反对,这很正常。我自己也还在持续观察,对任何可能性保持开放态度。马云说,有些人对新事物,一是看不见,二是看不起,三是看不懂,四是来不及。我想说的是对于新事物,我们一要看得准,二要看得透,三要看得远,四要抢在前。我们的预测到底准不准,还是让时间来检验吧。 

黎加厚:2015年7月1日,国务院正式颁布了《国务院关于积极推进“互联网+”行动的指导意见》,国务院文件强调探索新型教育服务供给方式。鼓励互联网企业与社会教育机构根据市场需求开发数字教育资源,提供网络化教育服务。鼓励学校利用数字教育资源及教育服务平台,逐步探索网络化教育新模式,扩大优质教育资源覆盖面,促进教育公平。 我还注意到,美国教育部早在2010年发布的国家教育技术计划《变革美国教育:技术推动学习》(Transforming American Education:Learning Powered by Technology)用一张学习模型图说明了学生通过自己的终端设备与学习资源连接的整体设计:(图3) 图3技术推动学习的学习模型(资料来源:美国教育部NETP2010,A Model of Learning, Powered by Technology ,www.ed.gov/sites/default/files/netp2010.pdf ) 从这张技术推动学习变革的模型图可以看到,学生手中的信息终端设备(可以是计算机、笔记本电脑、平板、2合1、手机等)是学生进入互联网+教育的人口,如果学生没有能够自己个性化使用的终端,学生就不能够充分利用互联网+教育创造的学习环境,学习模型图上面的所有技术支持的连接都不能够发挥作用。 2015年9月2日,教育部办公厅公布了《关于“十三五”期间全面深入推进教育信息化工作的指导意见》,提出了以信息技术为纽带进一步加强教学和管理,行政部门和教育机构,教师、学生和教育系统之间的联结和互动。强调注重教师信息技术应用能力提升与学科教学培训的紧密结合,促进师生信息素养全面提升。显然,如果每一个学生没有自己的信息终端设备,教育信息化的这些举措都无从谈起。实现互联网+教育,要从学生BYOD开始。建议学校和基层教育主管部门在设计和规划十三五“互联网+教育”时,采取的具体策略和行动序列,可以:从教师的互联网+教育培训入手启动小范围的BYOD实验班级开展互联网+教育环境下的课程教材教法研究配套校园网的WiFi覆盖建设逐步形成BYOD相关班规公约和学校制度让家长和社会逐步看到BOYD和互联网+教育带给学生的益处逐步普及BYOD……学校鼓励学生自带手机进课堂,需要有丰富的教学资源作为基础。因此,按照国务院文件的要求,积极鼓励互联网企业与社会教育机构根据市场需求开发数字教育资源,提供网络化教育服务。鼓励学校利用数字教育资源及教育服务平台,逐步探索网络化教育新模式将成未来发展的一个重要方面。 最近我看到一个报道,北京市已经有超过80%的中学在使用BOXFiSH(盒子鱼英语,北京盒子鱼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开发)上英语课,大幅度提高了英语课堂教学效果,很受启发。BOXFiSH是一款可供学生在手机和平板电脑上面使用APP英语教学系统。可以帮助学生融入在地道的英语语境中,建立读音、单词和图像之间的联系,形成自然反应进而脱口而出,像孩子学母语一样学习英语,最终实现了英语综合能力的全面提升。BOXFiSH中除了常用英语教材版本的内容,还有特别时髦的课外内容,包括电影、电视剧和动漫。教师反映,上BOXFiSH的课就发现整个课堂被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学生上课注意力与过去不同了,每一位同学都非常集中,40分钟没分心,学生看视频的时候都是屏住呼吸的感觉,读单词、读句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读,特别踊跃地举手回答问题。这个实例可以说明,鼓励学生BYOD,加上丰富的学习资源和教师正确地组织教学,在互联网+的教学环境下,教师可以有效地提高教学质量。我相信,中国与世界上其他国家和地区一样,最终改变课堂的技术或许是手机(平板电脑)。

印象

●身边的黎加厚老师 认识加厚老师很多年,他给我的印象是一个对新事物极其敏感、极具洞察力的人,常常能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虽比我大十岁左右,但看起来却比我更年轻、思维更活跃、想象力更大胆。我曾经用标点符号形容黎加厚教授、焦建利教授和我自己,黎老师像逗号,永远在向前走,从不止步;焦老师像惊叹号,对新技术新事物始终保持好奇心,乐于从正面思考它们的价值和意义;而我则像问号,总爱多问几个为什么,喜欢反思,多从负面思考风险和可能存在的问题。但在推动智能手机进课堂这个问题上,我们的意见达到了高度一致。 2011年,我曾指导我的研究生彭蒙恩对加厚老师的学术思想和实践进行了研究,完成了一篇硕士论文。加厚老师1981年与教育技术结缘,至今已经走过了30多年的教育技术之路,经历并参与了教育技术领域的发展与变革。当时我们提出了几个与黎教授关系密切的关键词,即积件、Blog、Moodle、教育信息化,现在还可以加上数字故事、微课、翻转课堂等。他最早提出的积件理论,至今仍在产生影响。我提出的零存整取学习策略,第一个环节就是“积件式写作”,可以说是受到他的影响。他还把教育叙事与blog结合推向中小学一线教师,他的博客《东行记》一直是我学习和效法的榜样。作为我国教育技术学科的代表性人物之一,加厚老师的学术思想与实践并非完全没有争议,我自己就一度对他频繁推出的新技术新热点颇有微辞,认为会让一线教师应接不暇。但我现在对他越来越能理解,在一个信息技术日新月异的时代,教育技术也不能不紧跟时代,“摸着石头过河”。加厚老师的学术实践恰好反映了我国教育技术学科发展的真实状况。在理解学科历史、把握现状、透视未来方面,加厚老师始终走在同行的前列。他对后辈学人的包容、扶持、鼓励,更显示了一位学者的高尚品质。 

——原文载《中国信息技术教育》2015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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